第五十九章 拒银钱求切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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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谁来?”
“我来!”“我来!”“我来!”这回响应的人可多了,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稀罕。(.)
那公子手指了一个老苍头让他来,老苍头眉毛飞舞,麻利地上前作个揖,“今儿个我给公子来唱个‘福禄寿喜财歌’,冲冲秽气!小老头有个要求,我先唱一句,大家就给咱吆喝一声‘来啦——’,再唱一句,再给咱来一声‘好啊——’,助助兴啊。”
得到大家的同意后,老苍头先唱个曲头“今儿个好日子,出门抬头看,五位仙神找公子,差我炳叔把吉报。”然后开始揖一下手,唱起吉祥调来。
老苍头边说边唱:“头一位:红色官袍、玉绣龙镶、长髯五绺、手执如意,天官赐福福神到!”
众人一听到话点了,齐喊:“来啦——”
老苍头又唱:“福自天来喜冲冲,福禄善庆降玉瓶。福如东海长流水,福来南澳穿大红呀——哥几个迎福神罗——”
众人笑着齐喊“好啊——”
就这样,老苍头与大家边唱边和,把热闹进行到底,林嗣竖耳细听,老苍头唱的是:
“二一位:身披大红袍,头戴红牡丹,送子张仙抱娃娃,天下华章文昌帝,执掌功名司禄神,加官进禄禄星到!(众人齐喊“来啦——”)
鹿行小道中三元,鹿叼灵芝口内含。鹿过高山松林下,六国封相作高官呀——哥几个迎禄星罗——(众人齐喊“好啊——”)
三一位:光顶大脑门,手持龙头杖,托着仙寿桃,白须飘飘过腰际,慈眉善目南极翁,安康长寿寿星到!(众人齐喊“来啦——”)
寿星秉手万寿无疆,寿桃寿面摆在中央。寿比南山高万丈,彭祖爷驾临人不老呀——哥几个迎寿星罗——(众人齐喊“好啊——”)
四一位:仙姑持长须,人逢喜事爽,喜庆吉光照,没有庙宇不好找,家家有喜吉神到!(众人齐喊“来啦——”)
喜花掐来戴满头,喜酒斟上瓯几瓯。鹊雀落在房沿上,喜报三元占鳌头——哥几个迎吉神罗——(众人齐喊“好啊——”)
五一位:月财神来执铁鞭,文财神来捧元宝,武财神来舞大刀,貔貅招财兽,财翁范蠡公,财源进中门,财神来进宝!(众人齐喊“来啦——”)
招宝天尊送元宝、纳珍天尊插金花、招财使者摇钱树、利市仙官聚宝盆——哥几个迎财神罗——(众人齐喊“好啊——”)”
显然这是一首吉祥歌,福禄寿喜财是中国民间的吉神,在闽粤一带喜庆时经常请戏班“跳加官”,迎福禄寿三神,这个老苍头将五个神都编进词里唱来,有点象什不闲太平歌词的曲目,但又不全象,显然这是经过改造的福禄寿喜歌,起承转和,更为活泼热闹。(.)大家配合着老苍头将最后一个和声喊完,乐得“扑哧扑哧”大笑,把聚唱的氛围抬到了高峰,码头的气氛弄得非常势烈。
老苍头在词曲未了,又凑到那公子面前讨了个吉:“小老头在这里祝公子财神到家,越过越发。”
听得那公子眉开眼笑:“这《福禄寿喜财歌》真是不错,听得公子我非常开心,这个给你。”那公子递给了老苍头一锭银子。老苍头连连称谢。
林嗣见这公子,既有些疏财好义,又有点放浪行骸,大有竹林之风,暗叹海盗堆里居然有此人物,便问旁边的人这是何人,才得知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林同显之孙、寸红的丈夫、林胜的哥哥林邦。
接下来还有许多人没轮上呢,大家纷纷举手争着想表演一下,好挣点零花。林嗣压根没有上场的冲动,他已经不缺银子了,也正由于只有他笑嘻嘻在一旁看,一下子突显了出来,让林邦瞧见了,对他招招手:“这个小兄弟要不来一个,唱得好也重重有赏!”
林嗣站了起来,也不生气,因为林邦是林胜的哥哥,算是自己同学的哥哥啦,给他表演个节目也没啥,想了想说:“这位公子既然喜欢热闹,我就唱一段莲花落吧,莆仙戏‘状元与乞丐’里的段子。赵九哥,把你的梆子借来用用。
林嗣小时候几乎是听着莆仙戏长大的。你道泉州人怎么会听着莆仙戏长大,这也正是莆仙戏的魅力所在,泉州亦有地方剧种叫高甲戏,但它属于贵族剧种,出场费高,演员也难侍候;而莆仙戏属于平民剧种,剧团多、竞争大、市场活跃,老人生日、菩萨诞辰、子女上学、过年过节,反正有什么想热闹一下的喜事,莆田和泉州的农村就率先想起莆仙戏来,村村搭个小戏台,请个剧团来演上几天几夜。
莆仙戏有别于京剧,没有那么多票友,能唱是很不容易的。而某个怪胎却会,一如林薇薇所点评的,“他呀,就是一块破海绵”。把他扔到莆仙戏戏台下,他就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小戏迷——刚开始迷的是戏台下卖的零食,后来真真迷上了听戏文,迷上一段时间便能“咿咿——呀呀——”唱起来。
更搞的是,由此戏而亲天下戏,当他接触到悦耳怡心的黄梅戏与越剧、惊魂动魄的秦腔时,不免都学唱上几曲。特别是读了历史专业后,有向多剧种资深票友发展的趋势,无论莆仙戏还是黄梅戏、秦腔还是越剧、男声还是女声、道白还是呤唱,他都能信手拈来、一身多角。妙的是由于戏剧剧情是高度浓缩的,经常有哭戏,人家演员是真唱假哭,他是边唱边哭,比谁都入戏!
今天他选的这段莲花落,只是整部戏剧的一小段,凭空截来唱出,自然没有效果,所以先用单田芳老师评书的口气,轻拍着梆子,给大家讲了一下故事的背景。
“话说有一户人家两兄弟,生了一双麟儿,老大家的叫文凤,老二家的叫文龙,两宝宝的舅公铁口神断,在满月时给两小算了命。神算说文凤是状元命,文龙是乞丐命。弄得这文凤父母欢天喜地,自兹对儿子百般宠溺,要风给风、要雨给雨,无视教育,无比纵容,结果小孩长大成了赌鬼,败尽家财,文凤父母也因此沦落个沿街要饭被狗追;而另一家,文龙被算乞丐命,家景惨淡心酸痛,父亲羞愤出走了,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儿,此儿很是好品德,读书刻苦求功名,却考取功名当了状元郎。”
“这首莲花落,就是文凤爹娘在家被儿子坏光后,沿街乞讨,狗追人弃,饿得两眼昏花,挨到文龙一家所在的村子,见到报禄的登门给一户人家报喜,跟进去讨饭唱的……”,简单介绍完剧情,林嗣把梆子夹在腋下连连拍击,在“砰砰砰”的响声中,学着莆田方言唱起了莲花落:
“(男声唱)喜听春雷第一声,天子门生众人钦。独占鳌头声名显,恭贺衣紫共腰金。
(学女声唱)尊声太老爷、太夫人,有福有量望施恩。可怜我俩没饭吃,求求送米又送银。
(男声唱)人家养儿得功名,我家养子嫖赌饮。父母沦落当乞丐,想起教人怒生嗔。
(学女声唱)前世好香烧不尽,皇天赐你文曲星。若肯做功又做德,子孙代代掌金印。
(双声唱)奉劝世间父母亲,管教儿女要严紧。宠儿无度遗后患,届时气你血攻心。”
林嗣时而男声,时而女声,将文凤父母喜极悲来的深深懊悔,养儿成虎的不甘苍凉,四处乞讨的无奈辛酸,演唱得无比感人。听众们从这个浅显的望子成龙故事里,找到了生活的真实与感慨,听得心中五味杂陈,大家心头的一点点悲意,被林嗣透过宽广多变的曲韵给带出来,慢慢渗到了空气中。
随着“砰砰砰”急促的梆子声嘎然而止,大家象在艺术里洗了个澡,曲终人畅快,纷纷向林嗣报以点头和掌声。
“真的非常棒!小哥,这锭银子是你的辛苦费。”林邦摸了一锭稍大点的银子递给眼里尤有泪渍的林嗣——这哥们太入戏了,值得表彰。
林嗣手抹一下眼,笑着推了回去说:“林邦大哥,我是训堂弟子在这里社会实践的!”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邦急忙将银子揣回袖中,这下有点俅了,刚才哄闹现在尴尬,脸上的血液都流得有点快,所以看起来脸都红了,“我早该想到的,有三个人交叉受罚,林胜去当橹工,寸心剖鱼,那么你来扛包,估计就是那个伤兵战队的林嗣了?真是对不起!这样吧,我刚才说了,找到乐子的都有赏,林嗣兄弟的表演确实好,当然不敢给你银子。我手里有几条船,经常上大陆贩货物,想要什么稀奇物,说出来我去置办。”
这林邦估计是个重诺之人,羞愧之余还没忘记刚才的承诺。林嗣还真没有什么稀奇物让他置办,倒是心里搁着件事,于是他问道:“林邦大哥跟伯纪公子是不是比较熟?”
“熟呀,很熟,我们都是族堂的,应该算是叔伯兄弟,我跟他哥伯初同龄,各自负责一条贸易线路,顺带与伯纪关系也不错。”
“这样就好了,我有个不情之请?实在不好启口!”
“讲来,讲来,别扭扭捏捏的!”
“嗯,我有个妹妹,叫作芳草,是伯纪公子的婢女,人很是伶俐可爱,就是有点馋嘴,我想通过林邦大哥求一下伯纪公子,容我每天切些甜糕送给她。”
“看你说的,好象族堂没糕点似的,不用送,我让伯纪给她安排。不过恕我好奇,令妹怎么在做下人,为何不接回医馆,以你的地位养活她应该是没问题的呀!”
林嗣面有难色,“要不回来呀,这背后的事多了!以后慢慢会解决的。就求林邦大哥关于糕点的事。”
“好,没说的!”因为弄出点小尴尬,林邦一时也不好意思继续在码头玩,说声现在就去替林嗣找林伯纪办事,借机遁走。
林嗣继续在码头抬货到收工,在回医馆的路上,绕去找萧净,求她把李嫂的事摆平。李嫂就是个小鬼,而萧净是阎罗,估计是摆得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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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十八摸》经改编,小海盗们可以风流不能下流,故删掉了三至十八个摸;《福禄寿喜财歌》为原创;《状元与乞丐》来自莆仙戏戏词,系对着优酷上的同名戏边听边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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