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实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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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1-02-05
霏丽喝了一杯咖啡,跟诺诺耳语了几句,把万文斐拐走了——霏丽要去万文斐的老家,胶东的龙港市弄一个很风尚的东西。胶东那地儿,乡下的女人有一个挺能赚钱的行当,绣织,不亚于江南的织造,普通的小织件,一般的女人就能干,复杂的,比如说是英国女王要的东方仕女图或是什么贵族女人要的希猎神话系列,就得心灵手巧的女人才能绣出来。万文斐的奶奶,在上个世纪,给英国女王绣过一件王妃图,带出了几个能完成复杂绣活儿的胶东巧女。
高档手工绣品,正经八百的国际贸易,成功进入西方上流社会的东方女人用心用巧手绣出来的奢侈品买卖。如果按照大陆某些种群的希望,要拿国家和民族的尊严说事儿,想在国际上装逼巴不得的在西方人眼前显一显贵族派头,现在的东方人种,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戴钻石穿龙袍都不对西方人的口味,如果有哪个女人披上一件纯手工绣织的坡肩,或是在旗袍上绣上东方人种的某种古老的深有意境的东西,那才会得到西洋人真正的敬意。不以讨好而讨好,以为有钱了财大气粗地弄几十架波音飞机的订单,西方的那些贵族大佬们只会鄙视,半丝敬意也欠奉,你得自己会搞,搞他们搞不出来的东西。
霏丽的女王式霸气,用深宫画之类的纯自我手法,创出来的非常态赚钱之道,好象很对西洋人的口味。非常态社会,用常态的拼苦力的老法子赚钱肯定行不通,女人们——东方大陆的女人们,得用女人的特货——两腿间的深宫赚生活赚尊严赚存在的意义。这种赚钱有形而上的,也有霏丽这样的非形而上的。
一次被逼出来的香港之行,霏丽接触了几个西方上流社会的女人。那个跟霏丽坐在秋千架上让霏丽叫一声妈的拥有美国护照的女人,用霏丽的那幅惊世骇俗的《深宫》,给霏丽引出了一条赚美元赚西方人敬意制造东方人独特影响力的大路子。
……
曲延穿上了挺古典的一套行头,晚上要在马场俱乐部参加友谊协会的上流圈子的酒会。曲延以香港荣誉市民的殊荣,拿到了一个举足轻重的身份——北方国际友谊协会的会员。
这个会员,很金贵。大陆北方二十几个城市,有钱有势的人很多,可是能成为北方国际友谊协会会员的人,只有区区十二个人,曲延是第十三个。就算曲延有了一匹价值两千万的恩斯克斯……略,也并没有让苛刻挑剔的十二位会员看在眼里。曲延在香港跟绑匪面对面的一番真心表演,才具备了晋入这个特殊圈子的资格。
要加入北方国际友谊协会,钱和权都用不上,只能靠不同凡响的影响力。影响力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东西。诺诺当年加入北方国际友谊协会,是因为诺诺是瑞士银行的最信赖的贵宾,国际信贷的深厚资历,没有人可以替代。
很多的人,没有钱的时候想钱,有了钱了,就想弄点儿影响力了。
某个国度的某些钱也很多权也很大的人,整天做梦,都想弄出点儿国际影响力。可是弄来弄去,对着国际媒体说一通谁也听不懂的英语,拿腔捏调地唱几句吓跑西方蛤蟆的歌剧,只弄出了丢人现眼,国格人格都没有了,还不以为耻,弄个不入流的西方作家,搞个自传,以行政权力,强卖给国人,再搞一个人手一本假装热爱的主流媒体的新闻,似乎就人人拥戴了。
可是,影响力还是没有,只让人恶心,非常恶心,非常非常非常恶心。
曲延挽着诺诺的胳膊,举起酒杯,面对着十一个胖瘦不一穿戴随便的北方国际友谊协会的会员,声音并不响亮地说:“我是一个臭不要脸的人,不太会装逼,今天,能站在马场俱乐部,喝这么一杯不太平凡的酒,三生有幸了。”
诺诺一手置办起来的名马俱乐部,是这次酒会的主宾地。
主宾国主宾地,挺新鲜的词汇——主,主人,盼了五千年的一个古老民族圈子里繁衍生息了一代又一代的草民,想盼成主人,还是不成,要想成为真正的主人,还是一个太高的奢望……太遥远的目标。
酒会的节目,没有标新立异,没有刻意装逼。第一个节目,就是喝喝酒,看个电影。
没有任何删节的《让子弹飞》。
创于清末的北方国际友谊协会,经过民国时期,再到现在,只放过一部走向-共-和,完整地放,完整地看。
让子弹飞,算是第二回破天荒。
曲延是第四回看了。
看完了让子弹飞,大屏幕上放出了那个被禁的关于共和关于民权的电视剧中,孙文孙大炮的一段演讲。
——我知道诸位议员你们急什么。张勋复辟了,国会又开不成了。可我急的不是这个,我这些日子想的是,咱们本来是共和国啊,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封建主义专制主义的东西?这个问题不解决,复辟就是必然的,共和国就永远是一个泡影!共和的观念是平等、自由、博爱……
——共和国是平等之国,人们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可民国六年来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是各级行政官员都视法律为粪土,人民仍被奴役着,被压迫着;共和国是自由之国,自由是人民的天赋人权。可民国六年来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是只有当权者的自由,权力大的有大的自由,权力小的有小的自由,人民没有权力、没有自由;共和国是博爱之国,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可民国六年来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是只有人民对当权者恐惧的——爱,当权者对人民口头上的虚伪的——爱,那种真诚的真挚的博爱我们看不到。
……
行政是大总统和他统领的文官制度。可民国六年来,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打着共和旗帜的‘家天下’。在行政中,我们看不到透明的程序,看不到监督系统,人民不知道他们如何花掉了人民的血汗钱,人民不知道他们把多少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共和国的行政应该暴露在阳光下,可我们看到的却是暗箱操作,漆黑一团!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民-主共和国成立整整六年了,可真正的共和国,她还没有开始!她一次又一次地被各种黑暗的东西所击败。
——有人说,哦,不是一个人,是许多人,他们说,你说的这些个东西,太虚幻,太遥远,可望而不可及,不符合国情,是个气泡,看着很美丽,一飞上天,嘭,破灭了!这还是好听的。难听的说我是‘孙大炮’,就会放空炮,嘭——响声很大,可什么也没有!他们说,共和国其实就是个称号,还是别说她了,我们想要点实际的东西。
我们想要点实际的东西……曲延穿了一件中山装,中山装已经没有人穿了,也没有人知道中山装里装的是什么?穿着中山装的曲延骑上了恩斯克斯……略,诺诺骑上了旋舞飞云。
“中山装还真是一套奇怪的行头,听了孙文的演讲,我才知道,中山装就是共和装,这边三颗扣子是自由平等博爱,那边三颗是民族民权民生,三个口袋装上立法司法行政,还有一个装上直接民权,竟然还有一个隐形的口袋,弹劾权,民众地杀手锏,看着总统不顺眼了,施出杀手锏就可以干掉他……咱们这块大陆,一百年前有孙文,他一直希望,共和不是一个名词,不是一句空话,不是一个形式,希望成为实实在在地生活方式,孙文没想到,一百年后,共和成了敏感词,马拉的列车上,有人架着枪,很卖力地把一座座城市煮成了火锅……火锅煮爆了,只能子弹飞了……但愿,下一个百年,别再跟复制似地,又是坦克又是子弹地弄成屁民*的流血版……”
曲延挺着腰杆,用手摸着某种象征的口袋,略略有些忧郁的眼神儿,有点儿象一百年前的某个人看着麻木的苍凉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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