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可以安抚他的情绪，梁立却忽的愣住了，好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许久才像提线木偶一般勾了勾嘴角。

    熟悉的，不及眼底的笑容。

    如果我知道他的反应会是如此，永远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又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就太好了。”他站起身来，低头将裤子穿好，没有再看我一眼，“就听哥哥的吧。”

    我行我素了那么久，现在才说听我的话，多可笑啊？

    随着梁立的脚步声远去，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逐渐崩塌。

    第三章

    4

    客厅传来鞋子碰撞的声音时，我正在解一道物理题。这是我最头疼的科目，别人只看到我卷面不俗的得分，却不知道私底下的我花费了多少努力。捕捉到那故意放轻的声音后，我的手指和大脑同时顿住，一下子将中性笔摔在桌上。

    “你又要去哪？”

    我抓着门框，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不那么不依不饶。

    梁立手上抓着校服外套，已经换上一只鞋子，笑着看我一眼，又低头踩上另外一只：“要去同学家。”

    “为什么，要去玩吗？”

    “我要去帮他辅导功课。”

    他这样回答着，没有一丝躲闪地看着我的眼睛，向前提了提书包带子，作势就要往门口走去。

    “等等，那你也帮我看一道题吧。”

    我头脑一热，话便不加考虑地说了出来。

    梁立显然愣住了，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不是参加过物理竞赛吗？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我握住衣角，不敢去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是最后一道大题，我想了很久。”

    “好吧，那我进来了，可以不脱鞋吗？”

    梁立没有犹豫多久，在空中晃了晃他表面有些污渍的白色球鞋。

    5

    这是梁立第一次走进我的房间。

    他把东西扔在我的床上，直接往我书桌前的椅子走去，似乎对我简单到堪比学生宿舍的房间提不起任何感兴趣。我站在桌边，伸手在卷子上指了指。

    他拿起我桌上的笔，放在修长的指间转来转去。我忘记了看题，全被那两根手指吸引了注意力。

    我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拿过草稿纸，在上面飞快写下几行公式，然后抬起头来看我。

    “前两问你应该会做的，我只写了最后一问。因为不知道t1和v0的关系，B的位置会有两种情况。因为没有数据只有物理符号，需要仔细一步步化简，对哥哥来说应该不难吧。”

    他说的，和答案上相差无几。可我就是无法表示出正确的结果。

    这对我来说明明就很难，他一点也不了解。

    一阵喧嚣的铃声响起，梁立低头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起身向外走去：“抱歉，我要接个电话。”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急什么？说了马上过来。我哥有事找我。”

    对朋友的口气十分自然，对我就礼貌到可怕。

    我握紧拳头，又呼出一口气松开，说不清自己在不爽什么，侧头看向床上的书包和校服。书包看起来十分干瘪，可能里面只装了要写作业的习题册，根本连课本和笔记本都没有带回来。校服才刚穿不到一年，布料白得晃眼，看起来还散发着香味。

    客厅还传来压低音量的讲话声，我将那件宽大的校服拿了起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不知是因为眼下可能上升到变态的行为，还是鼻息间混合着洗衣液和烟草的味道，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床上，我吓了一跳，慌忙将校服拿开。

    我没什么特色的灰色棉质床单上，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

    在我的手碰到它表面的同时，我明白了那是什么。

    一个黑色包装的避孕套。

    第四章

    6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但是很明显，并没有显著的效果。梁立在门口看到我时，还是边靠近边询问着:”哥？”

    是的，好歹我也是他哥哥。我有权利知道这一切，有义务阻止他犯错。

    梁立见我没有回答，眼中短暂掠过一丝困惑，又恢复了波澜不惊。他弯腰拿起校服:"我要走了。"

    “你到底要去哪？”

    "说了要去帮同学补习，还要我重复几遍好呢？"

    听到我又一次不依不饶的质问，梁立回过头来，语气难得透出不耐烦。

    “我在你口袋里，发现这个。”

    梁立眼中的惊讶只持续了几秒，立刻布满变成比愤怒更加低沉的情绪。

    “你翻我东西，哥哥？”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校服，是它自己掉出来了。”明明我才该是咄咄逼人的那个，现在却好像犯错的人是我？

    梁立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显然对我的解释并不买账，垂眸语道:“既然如此，那把它还给我吧。”

    “怎么可以！你，你才多大…你不许用！”

    我被他坦然自如的反应激怒了，手指几乎将那个黑色的包装袋捏到变形。

    “是吗。不让我用，哥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梁立笑得嘲讽，我这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是…女朋友吗？这种事，你怎么能这么随便？男生是要负责的…”

    “我没有女朋友，也不需要负什么责。只是随便发泄欲望罢了，表面上还是朋友，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宽阔的胸膛不断靠近，颈边对方若有所指地低语，我不敢抬头去看，害怕他发觉我眼中和气势不符的慌乱。“就像哥哥说的那样，不是吗？”

    “如果得不到满足，甚至无法专心思考，我就是这样的人。”

    梁立的呼吸很缓。荒唐地，我竟然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些许悲凉。

    在我发愣的空当，他轻而易举地掰开我半松的手指，将那东西扯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我被死死钉在原地，威胁的话甚至一句也没有说出口。我要告诉爸妈，告诉家长，告诉老师。通通都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就如梁立所言，我也脱不开干系。

    胸口又闷又痛，好像被狠狠撕开来回拉扯。我没法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分明就，像个变态一样喜欢着梁立。

    我胆小又自私。

    我生气是因为，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7

    “你怎么才来？靠，打我干嘛？”

    肩膀遭到重击，男生护住自己连连后退。

    梁立将避孕套甩在他胸前，语气不善：“不是说了不要吗，什么时候放我兜里的？胆子不小啊祝明山。”

    “你自己说去看女朋友，怎么，哥们儿替你开心你还嫌弃上了？”祝明山笑着摸着他的寸头，声音跟着小了不少。“被骂了？最后怎么又说你哥找你有事？”

    梁立嘴角刚刚牵起的淡笑消失，眼神掺入冷冽。

    “没去。是回家了，被我哥看到了，说了我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