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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滚落出晶莹的泪珠。
多玉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霍地一下子离开了武凤楼,声音更为发颤地说:“看我有多么傻,凭你这封疆大臣之后,武林名门高徒,能没有才貌双全的绝代丽姝印入你的心内?怪不得你好像有难言之隐,都怨我太痴心,才使你左右为难是不?”
多玉娇颤声说完,人已好像不支,摇晃欲倒。武凤楼不得不弹起身躯,想把她揽过来。多玉娇却意外地闪身回避了。
武凤楼叹了一口气,只得把和魏银屏的一切详情叙述了一遍。原认为以她的为人和个性,说不定会大哭大闹一阵,不料她不光不哭不闹,反而异常地沉静了下来。
武凤楼心头一震,知道她是伤心到了极点,甚至达到了欲哭无泪的地步。万般无奈,只好贴近她的身侧,凄然地说:“不是凤楼薄幸,奈有老母遗命,势无反悔。也不是凤楼有意沾污于你,皆因事情瞬息万变,无叙述的机会,后来想说又怕你伤心,才落得这等结局。我打算认你作为义妹,以偿前愆可好?”
多玉娇的脸色在这一霎间已变得苍白,她有气无力地答道:“不作夫妻,何须假兄妹。我既爱君,绝不累君,请你速回京援救魏银屏,多玉娇自有去处。”说完,调头欲去。
武凤楼心肠一软,刚想出声挽留。
突然听到一个阴冷冷的声音夸道:“好女娃,有志气。嗟来之食,岂堪下咽,只要不嫌我老婆子累赘,随我飘泊天涯如何?”话到人到,一个身穿绿色衫裤的老妇人正好和多玉娇站成了并肩。
武凤楼从那老妇人一出声,就知道她绝不是平常人物。又看出她的那一身轻功,似乎已臻绝顶,凭自己的功夫,人家欺到十丈以内,尚不自知,就足见一斑。刚想见礼询问,那绿衣老妇就携起多玉娇的柔手,沿长城脚下向西面飘然而去。玉人已随仙人逝,英雄空自泪沾襟。武凤楼呆然木立了。
不料江剑臣随身两侍女之一的迷儿,突然从一丛乱草中钻了出来。
这个迷儿,也是个可怜的人间弃婴,曾被以用毒成名的穿肠秀士柳万堂收养。哪知这枝无根的浮萍、长大后却出落得花容月貌,美如天仙,柳万堂垂涎她的姿色,想收为继室,遭到女儿慈航普渡柳莺儿的坚决反对。他只好暂时作罢。
但他却不死心,一方面严格监视迷儿的行动,防止游蜂浪蝶引诱,一方面催着女儿配夫出嫁,好携带迷儿远走他乡。不料为了追缉七凶,江剑臣可怜迷儿和自己幼遭同样的命运,才继六怪胡眉之后,又收了这么一个俏丽的侍女。可怜她为了报答江剑臣的知遇之恩,不惜用刀划伤了如花粉面,去七凶的心腹重地卧底,才完成了心愿。
如今武凤楼身上所藏的那口短刀,就是迷儿奉江三爷口谕交给他的。还替武凤楼保存了那口五凤朝阳刀。迷儿的出现,使武凤楼神智顿醒,连忙迎上前去。
肩背五凤朝阳刀的迷儿口称“武公子”,刚想屈膝行礼,早被武凤楼一把扯住,故意绷紧了面孔,寒声斥道:“迷儿姐姐,我清楚地告诉过你和胡眉姐姐,我请示过三师叔,和你们二人平辈相称,不算主仆。你竟敢恣意违抗三叔的本意,这就该打。再喊公子,我割了你的舌头。”
迷儿凄然答道:“话是这样说,可是迷儿不敢。”
武凤楼知道只有让三师叔亲口茭代,迷儿才有可能改变称呼。连忙问她因何事迎来?迷儿先把肩上的五凤朝阳刀交给了武凤楼,也收回了江剑臣的那把短刀,才像奴仆对主人回话那样报告说:“主人判断公子该回来了,周年大典已近在眼前,为了怕青城八猛再度挑战,也为了能应付其他巨变,怕公子没有合手的兵器,才叫我向青龙桥方向迎来。刚才几乎把我吓死了,幸好那女煞星轻易地就放开了你。好险哪!”
一听迷儿的口气,竟然对带走多玉娇的绿衣老妇很熟。他关心多玉娇的去向,怎能不问清一切情况。
见武凤楼问得情急,迷儿这个陷身魔窟、又自小随侍江湖第一荡女柳莺儿的女仆,风月情事还能不一眼看穿。知武凤楼和那女改男装的绿衣秀士关系异常,就抿嘴一笑答道:“我不光认识这老妇人,还伺候过她几天呢,也跟她学过几招功夫。她就是过去盛传的江湖三大魔女最小的一位,也是穿肠秀士柳万堂和残人堡总管七指翻天柳金堂二人的嫡亲姑母。”
武凤楼心神大震,又催问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迷儿说:“四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三个貌艳如花、心如蛇蝎的歹毒嗜杀女人,最奇的是每人的名字中都有一个凤字,而且这三个人又互不相容,只要狭道相逢准会拼得你死我活。所以被称作是黑、白、绿三魔女。另外还有一红一黄两个滛女。
在三魔女当中,头一个就是现在的了因师太,当年名叫黑衣魔女邬凤仙。第二个叫白衣文君薛凤寒,是个望门丧夫的寡妇。第三个就是刚才的柳凤碧,外号人称绿衣罗刹,一个情场失意的怪僻女人。我真怕公子你不知道底细,顶撞了她那可就岁无宁日了。”
听罢迷儿的述说,武凤楼的心中像塞进了一团茅草,真替多玉娇担心。但目前急须回转京城,呈交诏书,以求魏银屏不死。不得不心事重重地偕同改了男装的迷儿一同驰回了京城。
这天,由文渊阁编修学士贾佛西陪同,在正大光明殿朝见了当今万岁,呈上了册封诏书。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崇祯皇帝,竟然高兴得连连纵声大笑。满人的狂傲不驯,可以在自己登基周年大典中一敛凶焰了。
周年大典,举国同庆。北京城内,万民鼎沸。一连三天,金吾不禁,乐坏了崇祯皇上,忙煞了朝中的文武,也累坏了负责警戒、护卫的先天无极派师徒等人。
大典过去,该是清除逆党的日子了。
这天早朝,崇祯皇帝登上了金龙宝座,刑部侍郎黄克赞出班跪倒奏道:“j阉魏忠贤已畏罪监毙,其余应处决的附逆之人已列有清单,恭请御览!”奏完,呈上了那张附逆名单。
从周年大典起,为保圣上的安全,武凤楼、李鸣二人就寸步未离开过圣驾。小皇上对武、李二人又恢复了当年凤阳府祭陵时的随和亲热。武、李二人都是受皇封的世家,天恩浩荡,武凤楼又变得矢忠不二了起来,几乎把魏银屏的事给忘了。如今一听黄侍郎启奏,才蓦地一惊,心悬魏银屏的安危,又不敢在金殿上失仪,去观察皇上的动静,正在忐忑不安之际,忽听崇祯皇帝传喻:“黄爱卿平身,可将附逆名单交武侍卫呈给朕躬。”
武凤楼的眼睛湿润了,知道这是圣上有意让自己先看一下附逆名单,好吃一颗定心丸。
联想到自己这一段时间和皇上的意见分歧,离心离德,真恨不得长跪金阶,请罪上加罪。心中想着,双手还是把夹着附逆名单的奏折接了过来。他的手法和眼力是何等的快捷和神妙,拇指微搓,揭起了一角,扫视一眼那张附逆名单上,第一名果然已经不是魏银屏了。心中一喜,恭身呈上,交给了崇祯。
在崇祯皇上阅览附逆名单时,整个金殿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崇祯御览已毕,提起朱笔批过,仍然交给了刑部侍郎,严肃地说:“j阉魏忠贤罪孽滔天,虽凌迟不足以治其罪。但既已监毙,就不必暴尸街头了。其他附逆贼子,一律处死,不及其孥。下殿去吧。”群臣三呼万岁。黄侍郎下殿退去。
退朝后,武凤楼、李鸣随着车辇回到了乾清宫。
宫女们服侍着崇祯脱去了朝服,刚换上一袭绣着五爪金龙的便袍。他就扭头口谕李鸣道:“速去文渊阁,传贾学士到此,朕有事问他。”缺德十八手李鸣跪下叩头,传谕出去。
武凤楼知皇上有话和自己说,不想叫聪明刁钻的李鸣参与,才把他支使了出去。就垂手待侧,准备恭领圣谕。
果然,祟帧皇帝叹了一口气说:“朕与爱卿乃结盟弟兄,在凤阳行宫刺血为誓。并对先师灵位,矢诚相约,永不相负。耿耿此心,唯天可表。所以要杀魏银屏者,为大明国祚而已,非负兄长也。莫非爱卿直到此刻,尚不能体谅朕心。”说完,面现凄苦之色。
武凤楼到底是忠臣之后,又为人忠厚,听了皇上这一番体贴的言语早已双膝一屈,跪在了圣驾面前。
崇祯皇帝悠悠地长吁了一口气说:“朕屠戮魏阉全族,卿却去娶魏女为妻,朝野上下,能不物议?为朕、为卿,竟不能一改初衷?”说完,接住了武凤楼的手儿。
武凤楼热血撞顶,满身皆颤,不敢把眼神再射向崇祯。正好御膳房送来皇上最爱吃的八宝莲子粥,燕窝酥丝糖。小皇上龙颜微愠,唤来太监曹化淳,寒声斥道:“尔明知武皇兄正陪朕在此,胆敢只传膳一份,实属不敬,来呀!”
随着崇祯的呼唤,过来了四个金戈武士,拥向了得宠的太监曹化淳身边。只吓得曹化淳咕咚一声跌跪在地,连连叩头求饶。
需知在封建王朝,对帝王不恭,就算构成大不敬的罪名,是要杀头的。曹化淳怎能不吓得魂飞天外。
还是武凤楼过意不去,跪下替曹化淳求饶,才算免了曹华淳的罪名,但还被罚俸半年,以作警戒。曹化淳下去,很快又送上了同样的一份,君臣二人同桌而进。
早膳以后,武凤楼刚想叩头退出乾清宫,缺德十八手李鸣已传唤来贾佛西。武凤楼自然不能退走了。就听崇祯旁向贾佛西说:“封赠东丘大帝的诏书,拟好了吗?”
贾佛西跪下奏道:“臣遵谕拟就,恭请圣览。”崇祯帝龙手一挥说:“爱卿才高八斗,朕无需再阅,限汝下午工笔正楷恭抄出来,明早就用。”
就在贾佛西领旨刚要退出时,崇祯帝又对武凤楼说:“皇兄,可随之前去,监视他不得滥饮。抄出后,立即带回呈朕。一齐出宫去吧。”
贾学士在前,武凤楼、李鸣二人跪后,出了午朝门,在走向文渊阁的路上,缺德十八手李鸣暗下里一扯武凤楼的衣袖,示意他把脚步放慢下来,有话对他说。武凤楼听从了。
李鸣东张西望,看出没有人注意他们二人,就悄悄地说:“大典刚过,就去东岳泰山封禅,我觉得有什么文章!”
武凤楼和皇上这几天相处很好,不以为然地说:“祭天、封禅,还不是为了祝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定,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也太多心了。”
李鸣脸色一肃,正色说:“大师伯相人很多,向无差误,他老人家的评语我深信不疑,可大哥每每忘记。”
武凤楼当然明白,李鸣指的是去年在凤阳府暗地考察五皇子时,掌门师伯萧剑秋对小皇上所下的“虽天生聪颖,但顾盼鹰扬,日后必主寡恩”的评语。还说小皇上双目带煞,必然刚愎自用。能共患难,必不能共富贵。并要自己拥之登上九五,就立即告退。后来虽然有些应验。但大典过后,圣眷仍然优隆,武凤楼又有些动摇了。
为了扭转李鸣的看法,他违心地说:“话是不错,但掌门师伯说这话时。只我一人随侍身旁,你今天却删去了‘天启昏庸,不理朝政,宠信|乳|母客氏,纵容魏阉专权,大明江山,国祚不长!内乱日盛,遍地尽起义之师。满人渐强,外围皆虎狼之兵,诸皇子或懦弱不振,或贪色恋财。唯有信王雄才大略,堪为人主’等语。如今客氏被囚,j阉授首,附逆余党。诛杀殆尽,以册封诏书压抑了满人。光凭这些,就值得咱们矢志尽忠,报效朝廷。鸣弟,你听我的吧!”李鸣摇了一下头,不敢说了。
贾学士这篇封赠东岳大帝的文章很长,中间喝了两次酒方才写完,又仔细校对了一下,直到没有任何错误的时候,才交给武凤楼。
接了封赠诏书在手,武凤楼出了文渊阁,只见已星月在天,进了午门,他不由得心中一动,由皇上对自己优隆有加,又见附逆名单上勾去了魏银屏列居第一的名字,这就等于免了她一死,这令人欣喜的消息。应该早早让魏银屏知道。心中想着,就隐去身形,悄悄向咸安宫方向赶去。
以武凤楼的本身功力,登萍渡水尚且不难,何况宫中路径又熟,自然很容易就靠近了咸安宫。只是顾忌青城八猛的厉害,不敢过份大意而已。
他隐身殿角的暗影里静静观察了许多,意没有发觉八猛的踪迹,这真令武凤楼的心一沉,怕魏银屏有了什么差错。一咬牙,就向西厢房后面夹道中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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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咸安宫内 满洲奇女探囚犯 五窑集上 驼背神龙护李鸣
武凤楼从咸安宫殿角处纵落在西厢房后的夹道中时,还是悬心被青城派的八猛发觉,坏了透信给魏银屏的大事。
哪里料到在他悄悄地闪出夹道后,还是没发现八猛的动静,他感到更为纳罕了。
在怪石林立的青城山百兽崖,一向肩负巡查任务的八猛,不论在防守功夫上,或是在巡查嗅觉上,都堪称为江湖一流。怎么今天奉旨防护咸安宫,却敢这般大意,岂非咄咄怪事。他把轻身功力提足,宛如一缕轻烟似的贴近到西厢房的檐下。
突然听到一个非常耳熟的少女声音说:“银屏姐组,你不要为我伤心,各有姻缘难羡人呀。为了凤楼,我什么都能忍受,何况师父待我真好,你就放心吧!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要不是可怜你,我可真舍不得凤楼。你要坚强些,千万不能当窝囊废。那八个猛汉,都叫我师父给点倒了,她老人家的功力真高,我非下苦功不可。我走了。”
武凤楼心头一震,这才听出那说话的少女竟然是满洲公主多玉娇。从她的话音中听出,她已被绿衣罗刹柳凤碧收为徒弟,八猛也被柳凤碧点倒。难为她强忍失恋的痛苦,前来和魏银屏剖白,真是一个人间少有的善良姑娘。我真负她良多了。
为了怕被多玉娇看见自己,轻身提气,贴在了檐下。眼看着多玉娇的俏丽身影,消逝在黑影之中。
武凤楼知道有绿衣罗刹照应,多玉娇出入宫禁,绝不会有多大风险,就一任她自来自去了。
稍一停顿,细听四周,还是寂然无声。武凤楼才飘身落下,左手推门,闪身而入。
直到魏银屏看出是武凤楼到来时,她才一声低呼,投入了武凤楼的怀内。
魏银屏凄然抢先低声说:“鸣弟已提前来告诉了我,那个多玉娇公主也来过了,她真是个好姑娘,咱们千万不要负了她。”
武凤楼缓缓地推开了魏银屏说:“万岁即能赦免死罪,就不难求他放你出去。别让八猛发现了我,你千万保重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最近不来看你了。”
放在往常,武凤楼每见她一面,都是她强忍伤心,催他离去。但这一次她变了,听说武凤楼要走,反而紧紧的贴在武凤楼身前,用戴着铐子的手,不断地贴在武凤楼的脸庞,看样子硬是不想让武凤楼走开。
又温存了一会儿,武凤楼不得不一狠心,推开了魏银屏,闪出了厢房,飞身穿跃,纵隐暗中,潜回到乾清门外。
突然一条人影靠了上来,又是自己的师弟李鸣。武凤楼刚想申斥“后宫内廷,不准乱来”时,缺德鬼十八李鸣很严肃地恳求说:“大哥,听我的话,一天不释放银屏姐,你可一天不能离开京城啊!”
武凤楼怕误了呈交封禅诏书,不耐烦地点了一下头,就抬腿进了乾清门。
只听秉笔太监王承恩站在乾清宫殿台上宣谕道:“圣上有谕,速派人去文渊阁,看封赠诏书写完了没有?”武凤楼心中一凛,口中答应了一声,就登上了殿台,进宫交旨。
不料崇祯皇帝接过了诏书,只打开匆匆一览,就交给了王承恩。又挥退了身旁的太监和宫女,久久地望着武凤楼,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一下子,可把武凤楼吓坏了。他认为自己偷去咸安宫探望魏银屏,已被圣上察觉。正忐忑不安时,崇祯皇帝开口说话了:“大典中间,皇兄日夜勤劳,朕本不忍再令皇兄长途跋涉,受鞍马劳顿,奈此事非皇兄不可,朕只好强加于皇兄了。”
一听皇上派自己出京,不管是叫他去干什么,武凤楼都不能不暗暗心惊了。师弟李鸣了两次提醒,能是巧合?魏银屏破例依恋,莫非预兆?派自己去干什么?为什么事先不与自己说明?难道此事真和魏银屏有关?一连串的问号,浮上了武凤楼的心头。
他极不自然地跪下奏道:“微臣连日不适,伏乞圣上另选别人。”一贯不会耍弄权术的武凤楼竟然一冒失,暴露了不愿离开京城的内心秘密。
崇祯帝笑了,他故作惊奇地问:“既不知派往何处,又不知为了何事,甘冒抗旨不遵的罪名,可不是皇兄你一贯的行径啊!快快请起,也不要胡思乱想,听朕慢慢给你说明,这可是为你着想呀!”
武凤楼听了小皇帝这一番故弄玄虚的话,竟然不再坚持身体不适的前言,居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听崇祯帝沉沉地说:“朕知你不忘魏女银屏,也知你不愿意招赘皇家作世上人求之不得的东宫驸马,但朕的御妹东方绮珠可为了你而奄奄病榻。不久以前,还几乎一病不起。太后大怒,不光要杀你解恨,还曾经骂过朕!幸得朕多方劝慰,才得暂缓。但绮珠久闷宫中,还怕再滋事端。
为此朕才令她前往东岳泰山。一来代朕封赠东岳,二来替太后烧香还愿。长途跋涉,怕不安全,才想出这个折中的办法。派你护驾前去,使你略表寸心,以了孽缘。朕也好在太后面前,替你求恕。难道这不是为你着想?”
武凤楼到底是善良心慈的忠厚人,听万岁爷这么一解释,也觉得自己太辜负东方绮珠。一年后亲赴青城山赔罪之约,至今还未履行。能作她的仆从护卫,保护她去一趟东岳,也可稍尽一些心意,以赎前愆。但又恐怕一路上东方绮珠再来纠缠。
崇祯帝够多么聪敏,早已看出了武凤楼的意思。急忙说:“皇兄放心,三番两次,均遭拒绝,御妹已心灰意冷。此去山东,朕担保她绝不会再有任何纠缠。君无戏言,去与不去?朕不勉强。”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武凤楼哪里还有抗旨的勇气,万不得已,只好伏地叩首说:“微臣愿往。”
崇祯帝眉现喜意地亲口传谕道:“着派内廷护卫武凤楼随护东宫御妹泰山降香封赠。后天启程,不得有任何疏忽,更不得借故离开,违者从严论处!”
崇祯说一句,秉笔太监王承恩写一句,一直写完了,加上了年号月日,又盖上了国宝,才把这道旨意赐给了武凤楼。武凤楼傻眼了,他真后悔不听师弟李鸣的警告。
武凤楼次日早朝后,叩头询问如何启驾去东岳降香封赠一事,崇祯帝一皱龙眉说:“朕真不愿再去东宫领太后咒骂,还是你自去东宫请示御妹吧。”说完,拂袖往坤宁宫而去。
旨意在身,王命在肩,武凤楼不去还行?无可奈何之下,只有惴惴不安地去了东宫。
可怜武凤楼这个堂堂的重臣之后,赫赫的名门高徒,在东宫门外足足地等了一整天,直到夕阳快要落山,才由一个宫女领进了东宫。
武凤楼一进东宫,就品出味儿不正。只见御道两旁,嘻嘻哈哈地站了不少宫女和小太监。情知是东方绮珠诚心给自己难堪,早得强压怒火,向里走去。忽听有一个宫女呸了一声说:“放着驸马爷不做,甘心做侍从护卫,真是木头人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小太监说:“没见过福不会享、偏愿为仆当差,贱骨头贱肉一堆!”
武凤楼腾地一下子,脸上就飞起了一片紫霞。真恨不得调头走去。可是他不敢,谁叫他自己奉有圣旨的呢?
幸好工夫不大,跑来了一个小宫女,大模大样地说:“公主有谕,叫你明天在出京的官道旁候驾,误了差事,从重处治!”说完,还撇嘴一笑,然后才回头跑去。
武凤楼简直气炸了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老驸马府。想不到自从五佛顶一分手后,就一直没有再见的沈三公和小神童老少二人也回到了京城。武凤楼刚叩见过三师祖,就见李鸣从外面匆匆赶回,脸上还留有泪痕。这可是武凤楼从未见过的。正想询问缘故,只见李鸣默默地递给他一张字笺。
一看那铁划银勾的笔迹,武凤楼就知是出于三师叔江剑臣之手心中,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却满不是那么回事,只见上面写着:“字谕楼、鸣二儿,幸蒙本门尊长垂怜,准许去黄山静修,望勿以我为念。”下面是江剑臣的名字。这才知道李鸣是恋师情深,流出的惜别眼泪。忽然又想起了一事向李鸣问:“三婶娘可知道此事?”
李鸣尚未开口,小神童在沈公达的暗示下却先说了出来:“三奶奶已随悟因师太去了九华山,这可不能让西岳华山那老奶奶知道,否则可了不得。”
小神童的这一句俏皮话还没落音,蓦地一个苍老的声音接口骂:“小缺德崽子,你又在背后捣鼓谁?早晚得叫人割去了你的舌头。”真是怕谁谁来。小神童可吓坏了,武凤楼、李鸣也吓得变了颜色。只有缺德祖宗沈公达还是怡然自得。
人影连闪,头一个就是西岳华山上天梯苍龙岭的慈云师太,在她的背后紧紧跟随着她的宝贝徒弟女屠户李文莲。这还不说,走在最后的是庵内管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快刀哑阎罗郭天柱。
小神童激灵打了一个寒战,心中想道:好家伙,对症的都来啦,千万别找到我曹玉的头上。
慈云师太进了屋,才发现天山三公沈公达在此,神情就是一怔。
眼光锐利的小神童不觉心头一喜,知道慈云师太对游戏人间的沈公达也是有些头痛,他那提起来的心,忽地一下子落下了一半。
果然听见慈云师太冷冷地对沈公达说:“沈老三,你一个山野闲人,到这里来凑哪门子热闹?”
沈公达可不吃这一套,也不怕她这个武林有名的双奇人物。咧开大嘴,嘻嘻地憨笑了一下叫道:“慈云姐姐,干吗冲着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我私吞了你几次好吃的东西?”
一句话,臊得老庵主那满布皱纹的脸上飞起了一片红晕,她狠瞪着眼,拿这个老缺德没有办法。
原来当初慈云师太和武凤楼的师祖无极龙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热恋情人。当时沈公达小他们好几岁。慈云师太不断地利用这小胖子悄悄地给无极龙传送好吃的东西,后来查明,每次送的东西,都被这个小胖了偷吃了一大半。为此,慈云师太可没少揍他的胖屁股。
如今时过境迁,心上人无极龙已先她而去,自己也风烛残年,当年的小胖子,也变成了奇胖不堪的胖老头。此情此景,怎不叫老庵主抚今追昔。是的,胖弟弟提醒得对,要不是自己偏激任性,孤僻难缠,早已和龙哥哥结成恩爱夫妻。那么,这一大帮先天无极派的中、青年人,岂不都是我的徒儿徒孙、徒重孙吗?
刚才在门外还骂了玉儿一句小缺德崽子,这可是自己为老不尊呀。龙哥哥虽然死去,他的徒弟对我是何等的尊敬。江剑臣明明武功高我半筹,还是低头服我,这都是龙哥哥生前教徒有方啊。想到这里!二十年不知眼泪为何物的她,竟然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看见老庵主默默流泪,在座的众人,都知她是追念起无极龙来,都不由得心中一惨。
女屠户痴恋江剑臣,虽没有得到江剑臣的爱怜,但她可是经过老夫人杨碧云亲口允许的儿媳妇,所以一贯以江剑臣的真正妻子自居。被迫回了华山,她哪里能再呆下去,哭死哭活非得磨着老庵主再下华山不可。慈云师太自从被江剑臣在石城岛为护女魔王,用乌龙剑无意中削断了她的镇山奇兵铁拂尘,原来不肯再出现武林,但经不起心爱徒儿的死磨,这才第二次来到了京城。
沈公达清楚地知道,只有自己说的话,慈云师太才能听进去些。清理了一下嗓子,极为正经地说:“师姐的来意,公达明白。文莲和剑臣的事,暂时还是不提的好……”
沈公达刚说到这,女屠户李文莲蛾眉紧皱,秀目暴翻,这就要不依,慈云师太破例地伸手按住了她的香肩。
沈公达脸色一肃,又接着说:“俗话说,心急不能喝热粥,这事得缓来,侯国英已被勒令出家,剑臣又被我处罚幽闭。这时候和他提婚事,只有激怒于他。即令他勉强允诺,强扭的瓜能甜么?”
女屠户听到这里更不愿意了,又想开口,但还是被师父给阻了。
沈公达再接着说:“我何尝不知道,只有文莲这孩子才配做剑臣的妻子。听说杨氏夫人喜欢得很。煮熟的鸭子,谁都知道不能再飞,忙个什么劲!”
这一回女屠户不光愿意听,也堆出了笑容,她高兴了。
武凤楼心想:我们这老、少、小三代人真是话说得好听,事情阴得缺损,还什么人都敢冤。
听了沈公达这一番话,头一个就是老庵主先消了气,女屠户也跟着师父水低潮落了。
只有旁观者快刀哑阎罗郭天柱明白,知道这是老油条沈公达的缓兵之计。他一贯忠心于老庵主,又和女屠户情如父女,不得不开口提示了:“沈三爷说的话,不光我们庵主听得进去,天柱也觉得在理,可怜一岁不到的孩子,既得不到母怜,也得不到父爱。惨哪!”
快刀哑阎罗话一出口,沈三公就瞪了他一眼,可惜已经晚了。
这话要是放在别人口中说出,女屠户可能连听都不注意听,可这是疼她的哑叔说的呀,女屠户不能不动脑筋了。
这时,老庵主慈云师太也回过了一些味儿来。向着自己的徒弟问道:“莲儿,咱们可怎么办啊?”女屠户李文莲陡然之间来了主意,她沉声答道:“剑臣被罚幽禁,咱师徒不好过问,这是人家门户内的事情呀,不过我婆母她老人家孤苦一生,至今还没有见过孙儿一面,再说枫儿这孩子无爹无娘,谁养活教诲他。剑臣可是当今武林中称尊称最的第一号人物,孩子从小不给他往身上下功夫,岂不辱没了剑臣,我的意思是……”
女屠户刚说了半截,慈云师太就明白了徒弟的意思,心中暗暗夸赞她的办法绝妙。特意旁敲侧击道:“你打算怎么办,就大胆说,有我给你做主!”
女屠户向师太投去感激的目光说:“我打算去一趟石城岛,将枫儿抱回承德,并请师父开恩,准许莲儿代夫尽孝,抚养枫儿,望你老人家就成全了我吧!”说着,不觉流下了眼泪,也跪伏在师父的面前。
沈云达、武、李、曹爷儿四人,无不心头一惊。心中一齐暗想:好毒的一招杀手锏,还叫你无法拒绝。
慈云师太面容一整,凛然说道:“莲儿起来,你虽自幼在我跟前长大,也不能永远随我青灯古佛,为师赞成你这番代夫尽孝的若心,就这么办。但这种事情还得人家老夫人拿主意,叫凤楼派个人随咱们三人先去石城岛,去抱枫儿,省得他们说咱强抢孩子,到了承德,只要老夫人不承认你这个儿媳妇,我可就带你回山削发了。”
这简直是背水一战豁出去的办法,连一向沉着的人见愁李鸣也束手无策了。慈云师太趁热打铁地向武凤楼说道:“凤楼派人吧。”
女屠户不容武凤楼开口,一把抓住了人见愁李鸣道:“我不要别人,只要他去。”双腕一翻,把李鸣顺手抛给快刀哑阎罗,嘴中还说:“这小子贼滑,哑叔看紧他。”女屠户这边一推、一抓。快刀哑阎罗一接、一扯,刁钻古怪、聪明机智的缺德十八手一下子落入了华山派人的手内。
小神童曹玉俊面飞红,刚想发功,沈云达吃吃一笑说:“想叫人家出力,偏用这种手段对待人家,女娃儿,你失算了。”
女屠户李文莲蓦然一惊,心想:对呀,李鸣这小子一抓扎手,再摸烫人,是最难对付的主儿,自己怎么一糊涂,偏偏挑上了他。该带走小神童曹玉才合适。
哪里料到小神童曹玉还真有眼色,在女屠户无法下台的时候,竟然真格的给他搭了一个梯子说:“小姑奶奶成天价嘴头上说疼我、喜欢我,我也成天手拿着棒锤当针使,哪知道都是假的。明明有机会能在祖姑婆面前学几招绝技,硬照顾了我师叔。白喊了你一阵子小姑奶奶。”
女屠户心中一亮,真恨不得把小神童抱过来亲他几口。乘机向快刀哑阎罗郭天柱一使眼色,示意他放开李鸣,很高兴地带着曹玉一齐走了。
缺德十八手李鸣装摸作样地一摊双手,嬉皮笑脸地说:“一个人最好别出名,我分明已金盆洗手,不再做缺德太岁,可人家就是不信,真是好人难做呀!”说完,还真长叹了一口气。气得武凤楼双眼一瞪,吓得李鸣才停止了胡嚼。
就听武凤楼埋怨沈云达说:“三爷爷也真是的,鸣弟大了,还能掌握一些分寸。这一换上玉儿,乱子恐怕更大。我真怕枫弟落在华山派手内,那么以后的事就更不好办了。”
沈云达笑而不答,只顾喊着要酒喝。
次日一大早,武凤楼就带着李鸣一起,骑马飞奔。提前在出京的官道旁边等候。
一直等到了中午。东方绮珠只带了从青城山陪她进宫的贴身四婢,并且脱去了公主的服饰,变成了“飒爽顿改旧时装”,又恢复了紧身衣裤、肩被斗篷,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公主的痕迹。
东方绮珠紧勒着那匹长有一丈,高约七尺,遍体乌光油亮,四蹄纯白生光,喷鼻扬鬃顾盼神骏的“乌云压雪”宝马,看也不看武凤楼一眼,只冷冷地盯向缺德鬼李鸣。
人见愁李鸣单膝打千,口称:“李鸣参见公主!”东方绮珠不理会李鸣,只向一个侍婢吩咐道:“把太后旨意颁下。”
那名侍婢从背后取下一个黄绫包袱,用手打开,取出了东宫刘太后的谕旨。高坐马上,喝了一声:“武凤楼接旨。”
慌得武凤楼、李鸣二人匍伏就地,跪接谕旨。
那名侍婢朗声宣读道:“义女东方绮珠奉旨东岳泰山封赠,并代哀家降香还愿,沿途只准武凤楼一人护送,杜绝一切闲杂人等。直到公主安全返京,哀家当不吝重赐。倘有差错和擅离职守等事,定严惩不贷。望尔凛遵,此谕。”侍婢宣读完毕,一抖手,将谕旨交给了武凤楼。主婢五人,率先纵马向前驰去。
李鸣苦笑了一说:“大哥,你为人太忠厚,早听我的,绝不会有此一来。东方绮珠苦苦恋你不得,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