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岤,她为了不舍得离开江剑臣,竟然敢冒险紧蹑江剑臣的身后,也飞越石墙,翩然地蹿到了丈夫的身边,和他共同隐身在一根粗大的枝桠上。
四道锐利的目光,一齐投射到正面房屋之中。哪知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除非像江、侯二人那样沉稳冷静,能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若换了别人,非得惊呼出声不可。
原来在对面三间精舍之中,除去无情剑和三儿子司徒清之外,还有一伙多年不在江湖上出头露面的凶狠恶毒人物,他们是赤练蛇吕春、火蜘蛛谈坤、九尾蝎杜明、毒蝙蝠沉舟、黑蚂蚁叶青。江剑臣的星目之中顿时闪射出一片煞芒,不仅对峨嵋派的这种藏秽纳垢、倒行逆施极端地鄙视,也决心要在今天晚上大开杀戒了。
只听坐在客座上的黑蚂蚁叶青说道:“我等弟兄五人,多蒙夫人看重,待我们以上宾之礼,住在这洞天福地,既不需再去江湖上刀头舔血,又得享人世间的吃喝玩乐。我叶青虽放荡江湖多年,也闯下了不小的万儿,还真没有享受过这么好的荣华富贵。有道是无功不能食禄。夫人把我们养兵千日,就是不知道用在何时,我们真闲得有些手痒了。”
坐在主座上的无情剑微微一笑,带着巴结的口吻说:“以五位老哥哥的赫赫声威,走到哪不受人们的尊敬!如今窝在这丛林山谷之中,虽吃喝不缺,小妹还时常感到问心有愧呢!”
火蜘蛛谈坤为人阴沉狡诈,不容无情剑再说下去,就抢过来话头说:“掌教夫人别太高抬我们哥五个人,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以我们弟兄五人过去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说不定哪一天非得让五岳三鸟给一马勺烩了不可。三年前夫人准许我们寄食门下,省得再去过滚刀尖的日子,我们哪能不感恩图报!我谈坤的为人再怎么粗野,心中也不是一点数没有。夫人在这三年之间,光花在我们哥五个身上的,又何止万金。谁的心里也没长满了茅草,想要我们干什么,请夫人痛快点说出!”
听到这里,江剑臣俊脸泛紫,眼喷怒火,紧贴女魔王的耳边说:“冷酷心这女人,真正是满嘴长着毒牙,浑身喷放毒雾的一条美人蛇,竟敢暗地窝藏这几个滛凶恶毒的江湖败类,企图用这伙恶徒来对付咱们。我要让这群败类活过今晚,就枉自称雄武林了。”
女魔王见丈夫动了真怒,连忙将他的手儿扯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青城山的?三头老豹子身体康复了没有?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其他人同来?趁这点机会,告诉我吧!”
江剑臣瞟了一眼对面屋内,见冷酷心母子暂时还没有走的意思,就将侯国英一拉,躲进了更为茂密一些的地方,喁喁窃语了起来。
原来青城三豹老哥儿仨,自从经过五岳三鸟以先天无极真气,长时间地轮番推拿医治,半瘫的身躯逐渐好转,再加上终日有展翅金雕萧剑秋、千里独行吴尚等人陪侍榻前,畅谈武林旧事和江湖掌故,心情畅快了很多,早晚还一同打坐运动,互参心得,更加速了体力的恢复。依着三爷铁豹东方森的火暴脾气,早就想对峨嵋派大兴问罪之师,都被老谋深算的萧剑秋婉言劝阻了。
直到神剑醉仙翁马慕起派二弟终南樵隐马慕岱赶到青城山,要青城三豹老哥仨利用四月十五这一天是峨嵋掌教司徒平的生日,亲自率领孙女东方绮珠以拜寿为名,公开前去拜山,并指定让江剑臣暗暗侵入峨嵋腹地,将其几处秘密暗桩分别予以摧毁,凡属怙恶不悛的江湖败类,一律杀之无赦。与此同时,让萧剑秋、白剑飞会齐门下武凤楼、李鸣、曹玉、秦杰等人,也乘机前去,务求剪除其羽翼,斩断其爪牙,使其一蹶不振,不能再图霸武林。
早就窝满了一肚子火气的江剑臣,当天夜里就要离开青城山,想凭自己的双掌一刀,抢先欺入峨嵋山,先搅它个地覆天翻。都让心性仁慈的大师兄萧剑秋给制止了。
直到狮王雷震受门婿李鸣的委托赶到青城山,禀告掌门大师伯说师娘侯国英为了策应师父江剑臣,已改容换貌,秘密赶赴峨嵋山,展翅金雕这才准许江剑臣暗下青城山,前去和侯国英会面。
秘密进入峨嵋山后,虽然发现了峨嵋派的几处暗桩都插得很浅,稍为留意就可以查出。里面大都是一些三四流人物。以江剑臣的孤傲秉性,哪肯腥自己的手脚。截止到和妻子侯国英会面,还是一处暗桩未挑,一个人未杀,如今终于让他碰上了几条大鱼。
听罢丈夫江剑臣的简单叙述,女魔王也把自己如何听从徒儿李鸣的请求,先到嵩山法王寺藉救援司徒清之机,和峨嵋掌教司徒平正式对了面,重新收服了陆地神魔辛独,在武昌蛇山长春观内冒充泗水公刘广俊之弟刘月卿戏弄接近冷酷心,以及长江巧遇八变神偷任平吾之事,一齐告诉了丈夫江剑臣。
听到侯国英戏弄冷酷心的情形,一向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江剑臣,也笑出了声。
侯国英调皮地一笑说:“不是我女魔王说大话,假如我不是个女儿之身,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妻子,非让我给拐跑当老婆不可!”
这一对原本多灾多难的夫妻,正在情意绵绵交头窃语之际,突然听到无情剑语带杀机地说:“先天无极派欺我太甚,特别是侯国英,倚仗上有干老子马醉鬼撑腰,下有她男人江剑臣作她的靠山,在武林三狂的府上,恃强凌辱于我,不杀死这个贼婆娘,我无情剑死不瞑目!”
江剑臣用自己的面颊使劲地磨擦了侯国英一下香腮,意思是:你不光没有把无情剑拐跑当老婆,人家冷酷心正在咬牙切齿地非杀死你侯国英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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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正在女魔王侯国英夸口自己假如是个男子,准能把冷酷心拐跑当老婆时,冷酷心却咬牙切齿地起誓不杀女魔王侯国英,誓不瞑目。
忽听赤练蛇吕春恨声说道:“说实在的,三年前要不是该死的女魔王多次派手下的锦衣卫大肆搜捕我们兄弟,我赤练蛇头一个就不肯匿藏在这深山幽谷之中,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有朝一日碰上侯国英,老子最少砸她五百骷髅鞭,方消我胸中的这口怒气。
狡猾j诈的无情剑,在百忙中抽空来到此处,既已达到慰问和挑拨的目的,也就不想再耽搁时间了,吩咐负责照料五毒弟兄们的手下教徒几句,要他们尽心服侍他们五人,就含笑告辞,带着三儿子司徒清走了。
侯国英恨赤练蛇吕春背后骂人,刚想掏出金钱镖暗地给他一些苦头吃,钻天鹞子江剑臣已抓住她的手劝道:“亏你还荣任过武官正二品,难道连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都给你忘怀了!有咱们四只眼睛盯着他,还怕这五个贼子飞上天去!让他们多活个一时半刻,听听他们还能吣出点什么。”
听罢丈夫的低声劝告,女魔王也为刚才的沉不住气而暗暗好笑,将粉颊往江剑臣的肩头上一贴,干脆连一双秀目也缓缓地闭上,决心听江剑臣的招呼。
果然不出江剑臣所料,冷酷心母子一走,心地阴狠的谈坤冷笑一声说:“她冷酷心也太精于盘算了。凭这么一星点儿小恩小惠,就想让二太爷给她卖老命,岂不太一厢情愿了!”
毒蝙蝠沈舟叹了一口气说:“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咱们过去在江湖上也太不知检点了,弄得天怒人怨,无处存身,最终势败途穷,才依附在无情剑的麾下,好坏也受她三年多的供奉。咱们要不实实在在地替她淌出几身臭汗,兴许人家还放不过咱们呢!”
几句话说得其他四人默然不语,半天没有人再接着向下说。江剑臣见时机已到,一招“宿鸟惊飞”转换为“雁落平沙”,点坐不起、声息皆无地飘落在三间精舍门前。
头一个看见的,就是五毒的老五黑蚂蚁叶青,怪眼一翻,暴然喝问:“谁?”
江剑臣冷冷一笑,脱口答道:“我!”一晃身就堵死了三间上房的门户。
这三间精美的上房,只在前面留有一门两窗,后面一个门窗没有,让江剑臣居中一堵,真成了瓮中捉鳖之势。
脾气暴躁的九尾蝎杜明看清了江剑臣的年纪和长相之后,哪能放在心上!怪吼了一声:“你小子找死!”一招“饿狼掏心”五指暴拢成钩,狠狠地向江剑臣抓来。
江剑臣故意以毫厘之差,险险地闪向一旁,让九尾蝎的手爪擦肋而过。
九尾蝎一招未得,怒火更炽,狂喊了一声:“小子拿命来!”第二招“饿狼夺食”抓向了江剑臣的小腹。
江剑臣还是等到对方的抓临切近,才将肩头一引,还是险险地闪过。
那九尾蝎杜明名列五毒之三,确实不是泛泛之辈,一上来出抓不得,怨已轻敌大意。第二次抓出,早就留神了,见江剑臣还是用老法子躲避,心中狂喜。嘴里喊出了一个“着”字,翻身左手出抓,用的竟是一招“巨蝎卷尾”,爪风嘶嘶,扣向了江剑臣的咽喉,决心把他力毙爪下。
开始江剑臣并未打算对他们五人追魂夺命,顶多散去他们的功力,残其肢体,使之不能再为害江湖,殃及人间。如今见九尾蝎杜明对一个不知姓名、不详来历的人到手这等阴狠,始知他们积恶已深,留之必有后患。故意纹丝不动,等到九尾蝎杜明手爪已快伸到自己的颈间,才双手齐出,右手一招“穿云拿月”,正好扣住了杜明的手腕,左手并指如戟,闪电般点中了杜明胸部的玄玑岤。
玄玑岤乃人身死岤之一,经功力盖世、指掌双绝的江剑臣点中,哪有不立即死去的道理!江剑臣一松手,撤退半步时,九尾蝎已经横尸在地了。
一见三弟惨死,五毒之首赤练蛇吕春伸手摘下骷髅鞭,迎风一抖,一招“毒蛇出洞”暴点江剑臣的中盘灵腑岤,恨不得将江剑臣一招点死。
江剑臣乃五岳三鸟中的杰出人物,饶让他吕春身居五毒之首,一条骷髅鞭出神入化,江剑臣只在凹腹吸胸之下,就把身子后移了五尺,给他来一个鞭长莫及,让吕春够不上尺寸。
赤练蛇一鞭点空,口中暴喊一声“打”,左脚一上步,骷髅鞭头一沉,猛地点向了江剑臣下盘的窍阴岤,不光变招迅速,出手狠毒,力道还真猛,真不愧享有赤练蛇之江剑臣不敢太大意,也不肯把身形撤出太远,防止其他三毒逃窜,只把左肩微甩,变成了“侧身礼让”,正好闪开了正面攻来的一鞭。
江剑臣这么随意侧身一躲不大要紧,只喜得赤练蛇吕春心中狂跳。暗想:对方到底还是年轻毛嫩,竟然没有看出自己是连环三鞭,活该惨死在我的鞭下,这真是六月债还得快,应着该给自己的三弟偿命。他身形猛然旋转,手中的骷髅鞭暴然挥出,一招“翻身射虎”直奔江剑臣的眉尖岤。一招三鞭,连环使用,遍指江剑臣的上、中、下三处岤道。
江剑臣几乎兴起了爱才之心,有心诳吕春把招数用老,故意用了招“解甲脱袍”,吸引得赤练蛇吕春身形前探,一下子将鞭完全递出。
江剑臣见吕春已上钩,撮口一声轻啸,声如龙吟,右手一招“腕底翻云”,正好捋住了吕春的那条骷髅鞭头,顺势往自己身前一带,左手还是并指如戟,一招“厉弩穿心”,点上了吕春前胸的当门岤。
当门岤又名血岤,也属人身九大死岤之一,位置亦在胸部,一经点中,绝无幸理。横行一时、穷凶极恶的赤练蛇,一缕阴魂早追赶自己的结拜三弟杜明去了。
江剑臣刀未血刃,一连点毙了五毒之中的二人,刚想堵住门户,点手逐个唤出来送死,突然房内的烛火一齐熄灭,变成了漆黑一片。
江剑臣心中一动。由于事先看出来这三间上房除去前面有一门两窗之外,后面和两侧均无门窗可以逃窜,便硬仗着自身的功力双掌交错,左掌护胸,右掌迎敌。以雨骤风狂的攻势,扑奔了上房。
隐身树上的女魔王怕江剑臣有失,双手分扣一十三枚金钱镖,身化“云麾三舞”,也相随扑入了屋中。
等到江剑臣晃着火折子,点燃了烛火,仔细查看时,方才发现在屋子西间的床下,有一处天然的洞岤,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女魔王要下洞去追,江剑臣阻止她:“穷寇不可再追了。”
二人刚想熄灭烛火,迅速离开此处,以免过分显露形象时,突然听得屋外有人冷冷一笑。
江剑臣十二岁未出师门时,就曾单人独自挑斗淮上鹰爪门,毙敌十二人,获得了钻天鹞子的称号。和大师兄展翅金雕萧剑秋、二师兄追云苍鹰白剑飞合称五岳三鸟。向来无人敢对他轻视,更别说遭人戏耍了。不等那人笑声落音,左手一抬,桌上的烛火应掌而灭,一个“巧燕出户”蹿到了屋外,脚下未沾地面就双臂一抖,腾身再起,飘落到上房屋顶。举目环视,只见银河耿耿,星目争辉,荒山幽谷,寂无一人。
侯国英怕性情冷傲的丈夫面子上抹不开,跟踪而上,俏立江剑臣的肩下,故意打岔道:“四处虫声唧唧,大概你是听错了,咱们还是离开此地吧!”
侯国英的话尚未落音,江剑臣早一声低叱:“朋友休走!”修长伟岸的身躯,一拔而起,向石墙外面一棵粗大的楠树帽子上扑去。
女魔王怕丈夫有失,也足下一顿,施展“海燕掠波”的身法,扑出去接应,并把一十二枚青铜钱分扣两手,打算卡死来人的退路。
哪知,他们夫妻盘算得再好,江剑臣的轻功绝技再高,怎奈出声冷笑的那人太高明了,尽管你江剑臣宛如飞电横空,一闪即至,人家硬是钻你的空子,偏不和你正面交锋。
只见那人陡地将身子向下一顺,看样子像要施展“老猿坠枝”的身法,从下面逃去,不敢和江剑臣交手。
好个五岳三鸟中的顶尖人物,只见江剑臣脚尖一找树枝,趁着那一点颤力,突然一个前翻,变为头朝下脚朝上,一招“白鹤啄鱼”,又一次扑向了那人。
不料,江剑臣快,发声冷笑的那人也不慢,同样也是趁树枝一颤之力,变势为“乌龙穿塔”,反而向上面蹿去。
江剑臣脱口赞了一声:“好身法!”嘴中说着话,身躯也跟着拔起,快得像长虹刺天,直奔那人射去。
那人真想不到江剑臣的轻功绝技能高妙到如此地步,不敢再朝树上落,半空中一个“巧燕翻云”,反向一座高大的石笋后面飞去。
江剑臣脱口又赞了一声:“好!”左脚一点右脚面,迅如银虹划空,急射而出,同时也用上了“鹏击九霄”的神妙手法,向那人的背后拂去。
那人一见在轻功绝技上,明显地已输给了江剑臣,却猛地一个“回身拗步”,左手一招“反臂探扎”,食中两指并指如戟,疾点江剑臣的肋下将台岤。
江剑臣这才看出发声戏耍自己的,竟是八变神偷任平吾,急忙叫了一声:“任大叔!”顿时收回拂出去的爪力。
八变神偷哈哈一笑,也缩回了自己的左手,向江剑臣点头夸道:“老醉鬼在写给我的信中,多次称赞过你的功力,我老人家总认为是老丈人夸女婿,不无言过其实之处,早存有试试你的心意。偏偏你小子对我又彬彬有礼,真不好撕开脸明说,才有今天晚上的这一套。老子我练了一辈子的轻功,曾受过三次名师指点,别人也把我捧上‘妙手摘星’的宝座,想不到今天和你一周旋,竟然大为逊色,这就怪不得我那宝贝侄女会那么喜欢你了!”
早已悄悄来到二人身旁的女魔王压低了声音埋怨道:“怪不得我干爹经常说你老没正经,依我看你还真有些为老不尊。”
八变神偷怪眼一翻骂道:“好你个没有良心的死丫头,见了丈夫连师父都不想要了。下次你再掉在河里喂王八,活该!”
江剑臣素闻此老最肯开玩笑、耍贫嘴,心想:你老人家什么时候碰上了我的徒弟缺德十八手李鸣和徒孙小捣蛋秦杰,就知道马王爷是几只眼睛了。最后还是侯国英说:“剑臣是奉了我义父的指派,专门来挑峨嵋派设在暗处的卡子的。没想到头一天开张,买卖就不大顺利,峨嵋山洞岤甚多,不能一一查清。就拿刚才来说吧,明明能把五条毒虫一网打尽,却让他们利用洞岤逃走了三个。我只要和司徒平夫妻一朝相,就不能再帮助剑臣了,请师父看在徒儿的份上,助剑臣半臂之力吧!”
任平吾呵呵一笑:“用着我老人家的时候,你小子又说好听的啦。空口白话那不行!想叫我老人家帮助你的小女婿,你得像模像样地拜我为师!”
俗话说:一个人要是走运了,再厚的城墙也挡不住。
八变神偷生性诙谐,最肯和人耍笑。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信口开河,和侯国英逗笑话而已,不料,说者本无心,听者早有意。侯国英早从义父那里听说,八变神偷除去教过泗水公刘广俊一些武功外,一生未收徒弟。近日虽冒充过师徒,那仅仅是权宜之计。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她哪能不钻他这个空子!连忙伸手拉过江剑臣,夫妻二人同时跪倒在任平吾的面前,不光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大头,站起身来之后,还一齐喊了一声:“师父!”
八变神偷傻眼了。别看任平吾表面上嘻嘻哈哈,游戏三昧,其实这个老怪物却是聪明异常,极有见地。他发现同代的多数朋友都受了徒弟徒孙之累:资质不好,学不成上乘武功,奔走江湖之上,常常得徒弟挨打师父上;有些资质好的,功力能有成就,不是以技欺人而被人登门问罪,就是恃强凌弱,横行霸道,甚至杀人夺财,占人凄女,终为师父之累。所以,宁愿把一身神奇功力带入坟墓,也不打算收徒传艺;特别是他水中的绝技,已达到海底寻针的程度,堪称宇内第一。如今侯国英拥兵自卫,占据石城岛,孤悬海上,水上功夫至为紧要。哪有不赶着拜师的道理!她把丈夫江剑臣也拉着跪下,让老怪物休要逃懒推脱。
八变神偷任平吾叹口气说:“圣人云,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老子我这简直是——麻烦只为多开口,累赘全因强出头。我一个人本来海阔天空,到处为家,举凡武林之中,江湖之上,还真没有哪一个敢对我不恭,乐得自在逍遥,随遇而安。第一次因为结交一个泗水公刘广俊,就害得我在徐州华祖庙蛰伏了多年。如今要真正收下你假小子为徒,我老人家这辈子就别打算过一天平静的日子了!”说完叹气不止。
江剑臣诚恳地替妻子求情道:“英妹命途多难,树敌甚众,请你老看在义父他老人家的面上,成全她吧!”接着连连打躬不止。
八变神偷怪眼一睁说:“谁稀罕你小子这么多礼!四个头已经磕在地上,我总不能再还给她,算老子我倒霉;不过,话我可得说在前头,从今天起,我喝酒你小子掏钱!”说完之后就钻进了草丛。
江剑臣为人持重恭谨,虽知八变神偷游戏人间,不拘俗礼,还是对着那片草丛深打一躬说:“剑臣恭送老前辈!”
蓦地,几十丈外传来了八变神偷任平吾的声音说:“你小子不要这么对我老人家多礼。趁着天色尚早,还是陪着你媳妇去寻龙隐二丑开心去吧!”声音未落人已远在一箭地以外了。
侯国英这才让江剑臣牵着手儿,拉轻车走熟路地回到了龙隐二丑的住地,自己隐身暗处,叫江剑臣先去叫阵。
正好听到二丑邵友的那一番狂话,江剑臣才公开地发话,惊动了龙隐二丑。
要说夏仁和邵友也算成了精的老江湖了,哪知一时鬼迷眼,竟没看出站在对面的这个年轻秀士,就是声威盛极一时的钻天鹞子江剑臣,真活该他们二人杀星临头了。
连连在女魔王、八变神偷手下吃过大亏的二丑邵友,向大丑怪吼了一声:“大哥!宰了这小子当下酒菜!”腾地蹿起三丈多高,半空中一个后翻,头下脚上,用“饥鹰觅食”的狠毒招数,朝钻天鹞子江剑臣的当顶扑落。
大丑夏仁再不满意师弟的所作所为,但真要动起手来,毕竟打虎还是亲兄弟,连忙一个垫步,揉身而上,反手一招“浪打渔舟”,挂着一股子凌厉的掌风,拍向了江剑臣左边的太阳岤,配合师弟邵友夹攻。
说真的,开始江剑臣听过妻子的叙述,知龙隐二丑罪大恶极,特别是二丑邵友,更是可杀不可留。原来打算快刀斩乱麻,一照面就抽出短刀,以凌厉的刀法宰了二人。
如今一见龙隐二丑一出手,功力果然不凡,倒激发出江剑臣的一股子豪情,临时变卦,暂时不下杀手,以自己的一双铁掌,试试他们兄弟的功力到底如何。见龙隐二丑的掌力一齐递到,微微一笑,双掌陡然翻出,左手“烘云托日”,迎向了居高临下的二丑邵友,右手立掌如刀“力划鸿沟”,截向了大丑夏仁的手腕。
龙隐二丑真不愧横行江湖多年的绿林盗魁,历经千战,眼疾手快,一见江剑臣出手,就知道碰上了极为厉害的劲敌。大丑夏仁一声“二弟小心”,右掌一缩即回,左手拢指成抓,“张飞摘瓜”抓向了江剑臣肋下的章门岤。
二丑邵友不敢再悬空下击,一个云里倒翻身,陡化为“白猿献桃”,抓向了江剑臣的右边肩井。江剑臣见龙隐二丑刚被自己一招挫退,能在瞬息之间发动反击,并还能形成了左右夹攻,足见他们二人不仅临敌经验极为丰富,配合得也非常默契,确属两个不寻常的厉害人物。好久没有和真正的对手遭遇,兴头一起,先将下盘微微岔开,然后双臂一分,以一招“二子得道”的掌法,分别迎向了龙隐二丑。
劈叭两声震响,江剑臣纹丝未动,傲立如山,没事人一样地依然站在了原处。
再看龙隐二丑:老大夏仁的功力略高于师弟,身躯虽晃了一晃,还能马上站稳下来,老二邵友却一连后退了两步。江剑臣微微一笑,赞扬二丑道:“二位功力不低,接着再来!”
可叹龙隐二丑一生横行霸道,恃技欺人,哪里受过这等轻视和凌辱!弟兄俩互相一碰眼神,欺身再上,大丑是“巨蟒吞鹰”,二丑是“金鸡夺栗”,仍是一左一右,掌力如山地攻向了江剑臣。江剑臣今晚心情很好,故意藏起神奇的掌力不用,决心用普通掌法和龙隐二丑较量一下高低,见二人第二次攻来,再把两臂一分,又迎向了龙隐二丑。
又是两声闷响过后,江剑臣的上半身只不过略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又静如山岳地稳立当场。
以二攻一的夏仁和邵友,竟然一齐被震退了三步之多。
大丑夏仁拿桩站稳后,凛然问道:“尊驾莫非是五岳三鸟中的江三侠?”
江剑臣冷然一笑,颌首应声道:“算你有眼力,在下正是江剑臣!”
邵友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马上变软道:“愚弟兄虽受峨嵋派之聘,因和贵派素无冤仇因果,甘愿就此置身事外,江三侠以为如何?”
邵友认为,以自己弟兄的赫赫威名,和九九八十一式归元掌法,能说出这番话来,就等于递出了降书降表,觉得江剑臣无论如何高傲,也会答应罢手的。
哪知这一回他想错了,江剑臣听了妻子的先入之言,决心铲除这两个江湖败类,哪肯再放龙隐二丑逃出手去。
听了二丑的这番软话,冷冷地吐出了:“不行!”
大丑为人性直凶横,见自己师弟等于哀求饶命,江剑臣却拒绝不允,于是丑脸涨紫,想招呼二师弟邵友豁死硬拼。邵友语音转为凄凉地说:“在下兄弟二人已行将就木,连对两掌,自知不敌,情愿从此洗心革面,逃回原籍,永远不再出现江湖。请江三侠网开一面,放过我们弟兄一次,如再不蒙允准,我们弟兄甘愿闭目等死。”说完还向大师哥递出一个暗号,真的垂下了双手,闭起了双目,等待江剑臣下手宰割。
钻天鹞子江剑臣怎么也想不到,龙隐二丑能这么脓包无赖!凭自己高傲秉性和先天无极派的门规,势不能亮刀宰杀一个苦口哀求、丝毫不加抵抗的老人。又生气又好笑地斥道:“你说的这番话,要是放在你师哥嘴里说出,江三爷说不定还能相信三分,从你邵友的嘴中说出,纯粹是乞怜怕死。反正我什么时候想杀你们都是举手之劳,就饶恕你们这一次。但要你们偷偷地连夜离开峨嵋山,不准再和峨嵋派中的任何人打照面。否则,格杀无赦!”
江湖上的拼搏跟下象棋一样,向来都是棋高一着难对抗。别看龙隐二丑那么大的威名,那么高的身分,为了活命只好双双鼠窜而去。
侯国英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幸好是夫妻二人同在一山之中,自会随时见面,所以这次分手就不像以往那样的黯然神伤了。
江剑臣也怜惜妻子对自己的痴情苦恋,看她依依难舍,一狠心说了一声“处处小心,不要找我”,就飞身蹿上了山崖。
女魔王无奈,只好一个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走去。翻过几道山峦,东方已经明亮,飞身登高一望,一轮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金黄铯的晨曦染遍了整个山林,枝头翠鸟娇鸣不已,大小峰峦碧绿一片,野花怒放,朝旭含辉,无边山色尽收入侯国英的眼底。
忽然,十数声晨钟从左侧隐隐传来。女魔王循声走去,只见一座规模异常宏大的庙宇,隐现在一片丛林之中。侯国英这才知道,自己已进入峨嵋山的第一站——万年古寺到了。
这万年寺,是峨嵋山主要的寺庙之一,创建于东晋年间,起初名叫普贤寺。到了唐代,改名为白水寺,宋时又改称白水普贤寺,大明万历年间,再一次降旨钦改为圣寿万年寺。殿宇七重,规模宏大,雄踞峨嵋主峰以东的观心坡下,地势开阔,林木苍翠,周围山溪及殿前水池多产琴蛙,为峨嵋山中所特有。每当夏夜,蛙声四起,鸣声若琴,悦耳动听。
女魔王一路行来,随时留意身外的一切,防止峨嵋教徒的盯梢和盘查。跨进万年寺院时,也只是寅时将过,由于时间尚早,游人和香客寥寥无几。
突有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传进了侯国英的耳内,声音浑厚,显系身具内家心法,功力颇为不低。
女魔王循声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伟、面貌狰狞的灰衣僧人,正双手合十站在对面的石阶之上,两道贪婪的目光直盯着自己的手腕。
侯国英的眼力是何等的厉害,早看出这和尚绝非善类。当下也将双掌一合,算是还礼,然后缓缓地登上了台阶。
灰衣僧人沉声说道:“檀樾真是心诚,这么早就入寺礼佛,请先到禅房待茶!”
女魔王情知他心想盘查自己,含笑点头答应,跟随他走进了一间禅房。
这间禅房,全部是木头结构,布置得非常古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的文房四宝也摆得异常齐整,靠正中的一张宽大禅床上,放有两个蒲团。〖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5 1 7 zc o m〗
一个小沙弥端着素点清茶,悄悄地走来,摆放停当之后悄悄退出,脚底下竟无一点声息,显然学过武功。
女魔王借端茶的机会,明着像是观看墙上的字画,其实是暗中打量这间禅房内的一切。见室内的面积倒是不小,东边是窗,南面是门,西边挂着字画,中间空荡荡的。
灰衣僧人见女魔王捧杯不饮,很客气地让道:“敝寺茶点,颇为不恶,游人善士,无不交口称赞。请檀樾品尝一下如何?”
女魔王突然放下茶杯问道:“这间禅房是何人所居?贵方丈是哪位高僧?大师父是庙内的监寺,还是知客?”
灰衣僧人想不到女魔王不问则已,一问就是一大串,实在出于他的意料之外,刚刚回答了一声“这间禅房乃贫僧住处”,侯国英又单刀直入地问道:“请问大师父广西边墙上的这幅关山夜月图,是从何处得来?一并请问大师父的法号上下?”
灰衣僧人略一迟疑,女魔王的左手早闪电般地伸出,一招“叶底偷桃”正好扣住了灰衣僧人的右腕,还用自己的中指搭上了对方的脉门要害。
灰衣僧人悚声喝道:“檀樾何人?为何出手擒我?”
女魔王微微一笑,右掌一翻,快如电光石火般摘下了灰衣僧人的下巴颏,顺手端过刚才的那杯茶,反手作势,好像要倒入灰衣僧人的嘴中,动作既麻利而又迅速。
就在这时,喀吧一响,正中间的那道红木隔扇,却突然一分为二洞然大开,两支甩手箭、一支凹面镖,凌厉地向侯国英射来。
一般的雕虫小技,哪能入女魔王之眼!本来她可以用灰衣僧人那肥胖的肉体去当挡箭牌,然后相机回击敌人;可是,因为她这一次单剑独自上峨嵋,只是前来卧底,并不是前来杀敌,临时心中一动,顺手扯起灰衣僧人,一个“盘龙绕步”避开了三支暗器。然后右臂一振,手中的茶杯碎成十数片,抖手一缕寒芒,射了出去。并乘回手之机,替灰衣僧入托上了下巴颏。
灰衣僧人心感女魔王不杀之恩,下巴颏一经复位,就大声喝道:“统统给我住手!赶快派人前去禀报二主人!”
猛听隔扇之后有人咬牙切齿地说:“点子举手就伤了我们三个弟兄,岂能善罢甘休,我们顾不得你了。”叭,叭,叭,又打出三枚铁弹丸。
女魔王轻声一笑,两条手臂“左右开弓”,先用右边的衣袖卷住那射向自己的暗器,左臂一展,将灰衣僧人送出了禅房。紧接着衣袖再抖,将卷住的三枚铁弹丸回敬给隔尉内的匪徒。隔扇内的所有匪徒,统统被震慑住了。
工夫不大,先前的灰衣僧人在前,一个四旬左右的华丽中年人随后,匆匆进来。
女魔王只扫了一眼,就看出那个华丽中年人也是以雌充雄,易钗而弁,不由得暗暗好笑。心想:你这才是鲁班门前抡大斧,圣人面前充斯文。来这一套,我女魔王可比你高明得太多了。
华丽中年人首先堵住了门户,然后双手一拱,傲然说道:“在下客居此处,手下人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尊驾。能让我看看尊驾手腕上的那串念珠吗?”
说实在的,自从江剑臣把这串念珠套在了女魔王的玉腕上,她还真没有腾出时间来好好地看它。如今见这华丽中年人来到就要索看念珠,方知内中必有缘故。反正东西套在自己的手上,也不怕谁能伸手夺去。含笑伸出玉腕一看,原来是雕工异常精美的一百单八颗紫楠念珠。每颗念珠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