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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来得真巧,就在无情剑冷酷心刚刚点倒了勾魂娘子之后,二少主司徒朗一阵风似地飞身进来,向母亲冷酷心禀告说:“青城三豹偕孙女东方绮珠,提前来给爹爹祝寿,眼下已到清音阁。爹爹暂时不打算会见他们,特派孩儿来请母亲亲身出迎。”

    女魔王知道在缺德十八手李鸣的周密调度下,一张密密麻麻的无形大网,已经撒在了峨嵋山的上空,单等时机一到,就会突然收紧了网绳。立即自告奋勇地说道:“久闻青城山东方三老豹,同时练成了摧魂掌力和搜魂手法,此次又是含恨而来,不能不防备一二。月卿不才,随护夫人的身后左右如何?”

    无情剑冷酷心人只因为认定女魔王是徐州泗水公刘广俊之弟刘月卿,听侯国英这么一说,活像喝了一大碗又浓又粘乎的迷魂汤,心神一荡,柔声吐出了“多谢二爷”四字。然后向三儿子司徒清和巴山怒龙屠世仁下令道:“此处由你们二人轮流看守,如果走脱了铁月娥,我就以图财卖放的罪名论处!”三少主司徒清和巴山怒龙屠世仁一齐凛然躬身道:“谨遵谕令!”

    无情剑冷酷心带着女魔王侯国英,让二儿子司徒朗在前头带路,一齐离开香巢,登上了孤峰左侧的山崖。

    冷酷心故意将脚步放慢,与二少主司徒朗拉大了一些距离。瞟了一眼和自己并肩齐躯的女魔王道:“事前你既然决心出头偏袒铁月娥,为什么到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女魔王久经沧桑,舌利如刀,早就一眼看出无情剑喜欢喝自己亲手端给她的迷魂汤。心想:你冷酷心只要乐意喝,我侯国英不光还有更浓更稠的,保险还会亲手送到你无情剑的嘴唇上。故意稍为迟疑了一下,轻轻吐出了“我怎忍欺骗夫人”七个字。

    女魔王侯国英也真会演戏,这第二碗迷魂汤,可比第一碗要浓稠得多了,竟把个一贯阴狠毒辣、嗜血好杀的冷血动物,灌得娇躯震颤,四肢松软,几乎停下脚步。

    女魔王情知自身没有真正的资本,对无情剑只能动之以情,戏以游词,哪敢和她短兵相接。见冷酷心被自己的迷魂汤灌得脚下一滞,早闪电般用左手一搀,并伸出了右手,向飞驰在前面的峨嵋二少主司徒朗一指,意思是:小心,别让你二儿子瞧出了破绽。

    二人同样是武林罕见的女中英雄,所配的夫婿,也无一不是当代独步天下的武林拔尖人物。所不同的是,女魔王侯国英和钻天鹞子江剑臣年貌相当,年龄只差两岁。无情剑冷酷心和丈夫峨嵋掌教司徒平却大不相同了,年纪悬殊了将近二十岁,司徒平中年时娶无情剑冷酷心,哪会像年轻人那样郎情似水。如今陡然碰上了年轻俊美、潇洒风流的假男人侯国英,就好像一个吃够了咸菜豆腐,忽然给她换上了活鱼鲜虾,自会觉得无比鲜美可口,这也就是无情剑冷酷心,要是换了另外一个女人,早就会丑态百出。

    转眼之间,三个人前后登上清音阁前的十几道石阶。

    这峨嵋山的清音阁,在牛心岭之下,离山麓的报国寺大约有三十里之遥,岭东有白龙江,岭西有黑龙江。两水汇于清音阁下,合流之处有一声巨石,颜色黑褐而有光泽,石高近丈,状若牛心,故名牛心石。离牛心石不远处有石拱桥二座,分跨黑白二水,名曰双飞桥。山高谷深,两水飞泻,其声激越。“双桥清音”素为峨嵋山的十景之一。前人有诗曰:杰然高阁出清音,仿佛仙人下抚琴。试向双桥一倾耳,无情两水激牛心。两水出桥后,拍击着牛心石,浪花四溅,晶莹如珠,极为壮观。从清音阁西,逆黑水上行两里左右,就是黑龙江栈道及“一线天”。断崖长百数十丈,两山壁立如削,形成夹缝,绿荫蔽日,天光一线,景物幽然,蔚为奇观。

    忽听阁内有一个浑厚宽洪的声音说道:“老夫不惜降低身分,以大就小前来向司徒平祝寿,反被软蹲在这座清音阁内,究属何种用心,请你这位掌教夫人明示!”

    无情剑一看发话人是青城三豹中的金豹东方木,心想:果然不出刘月卿公子所料,青城三豹此次偕孙女东方绮珠前来峨嵋,确实是抱着寻衅之心而来,话一出嗓,就充满了火药气味。连忙赔着笑脸答道:“东方叔父说得哪里话来,偌大一座峨嵋山,从山脚下到金顶上,是多远的路程,身负上乘武功的人,一个单趟需要多长时间,恐怕三位叔父比侄媳都还清楚。手下人怕慢待了三位老爷子,一面请你们爷儿四个进清音阁休息,一面飞报进去。这不,我刚得着消息,就热血奔心似地赶来,甚至连汗水都快沁出来了。”一面说着,一面率领女魔王和司徒朗向阁内走去。

    银豹东方林冷然一笑说:“怪不得背后有人议论你无情剑冷酷心,说你见了真佛说人话,碰见判官说鬼话,难为你刚才那两声东方叔父和老爷子喊得真叫亲热,还能和二年前一模一样,真怪我东方老二过去小看你了。”

    一见银豹东方林比他大哥东方木说得话更难听,无情剑心中就盘算开了,连这位一向拙于词令而又为人宽厚的东方老二都能一下子撕开了情面,说出这等让人听不下去的话来。第三次轮到老三铁豹东方森开口,以东方老三的性情暴躁和嫉恶如仇的毛三斧脾气,说不定真能冲着我骂大街。

    铁豹东方森手腕上的三道脉,还真叫无情剑给把准了,张口就恶狠狠地说道:“三老子此来,是专门来找你那假牛鼻子男人的。快把司徒平那小子给我吆喝出来,我东方森有件事情要亲自审问他。”

    一听铁豹东方森连审问二字都用上了,并且指名要审问身为峨嵋教主的司徒平,这简直是峨嵋全派上下的极大耻辱。为人极为狡诈多谋的无情剑冷酷心,有意地瞟了侍立自己右侧的二儿子司徒朗一眼。意思是让他出头顶撞青城三豹一下,凭你们青城三豹的年纪、声望、身份以及地位,总不好公然翻脸和一个低了两辈的小孩子一般见识,准能叫你们三个老家伙窝脖带吃哑巴亏。

    无情剑冷酷心的这一手还真高,在她的授意之下,峨嵋二少主司徒朗心领神会地冷然说道:“请问三位老当家的,冒的这是哪门子火气!司徒朗年纪再轻,也懂得人必自尊,然后人尊之。你们老三位的年纪自然不小,身份也诚然很高,辈份当然也不低。可这一切的一切,只能在你们青城山的徒子徒孙的眼中来看,拿到我们峨嵋山就不大灵验了。别怪我一个小孩子说出的话不好听,想充长辈,向你的徒子徒孙充去,想端架子,回你们的百兽崖端去;想摆谱儿,也得在你们的青城山上摆。你们三位老当家的这一套,我们峨嵋不吃!”

    侯国英一看司徒朗这小子的真正本领不太高,嘴皮子上的功夫还真能来一气。这一套又阴损又难听的言语,直把青城山的三头老豹子噎了个直着眉毛干瞪眼,既不好和他对吵对骂,更不能出手去伤一个小他们五十多岁的年轻人,只好白吃哑巴亏。

    忽然从东方绮珠的身后闪出一个紫面虬髯的中年随从,哈哈一笑道:“你司徒朗刚才的这番话,说得真一点不假,我们三位老主人的威风杀气能不能刮到你们峨嵋山,我一个当随从的下人,自然不敢信口雌黄。不过你司徒朗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是峨嵋掌教的二儿了,名正言顺的峨嵋二少主,只要你一步迈出了峨嵋山,情形也就大不相同了。打个比方,别看我只是个专门伺候我家少主的随从奴才,你司徒朗只要敢向我瞪瞪眼,我准能揍你个头青脸肿四技折。你若不信,就向我瞪一眼试试!”

    女魔王听了这一套比司徒朗还要难听十倍的藐视人言语,几乎笑出声来,瞟眼一看这个紫面虬髯的中年随从,意外地认出他竟然是先天无极派的新任掌门人武凤楼。知道这也准是自己那宝贝徒弟李鸣的主意。心中暗想:你司徒朗要是算不准今天是初一还是十五,足够你这小子喝上十壶二十壶的。

    常言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紫面虬髯跟随——武凤楼改扮,以下改称武凤楼——的这一套话,比指着司徒朗的鼻子骂大街还让他不能容忍。他欺对方是个仆人,极为阴险地一笑说:“算你家二太爷佩服你小子真有种,愣敢把头伸进老虎嘴中查牙齿!”一招“锦豹探爪”,抓向了武凤楼的前胸。

    侯国英不由得暗暗好笑,心想,你司徒朗别佩服我们家的楼儿啦,还是倒过头来佩服你小子自己有种吧。冲着你的这一招,就可以断定你准会被武凤楼揍成个头青脸肿。

    果然不出侯国英所料,只见武凤楼左手用了一招极为普通的“探囊取物”,正好叼住了司徒朗的手腕,右手快如闪电般地还是用普通的招数“左右开弓”,劈劈叭叭地四声响过,在峨嵋二少主的两边腮上,不多不少一边揍了两下,打得真够公道。

    请想,武凤楼的先天无极派掌力,是何等厉害,别说拿出全部力量,只要把功力提聚一半,四巴掌之下,准能揍得司徒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因为武凤楼恨他不该出言无状,顶撞东方绮珠的三位祖父,仅用了两成功力。

    武凤楼甩手抛落真被他揍得头青脸肿的司徒朗,像模像样地对着东方绮珠躬身说:“请少主饶恕奴才的胆大妄为。司徒朗这小子也太瞧不起咱们青城山了,要不是怕少主人怪罪,奴才非得折断司徒朗这小子的手脚四肢不可!”

    东方绮珠见武凤楼不光替青城山扬眉吐气,抖威震敌,还以堂堂的先天无极派掌门之尊,改容换貌,屈为奴仆,跟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心中一阵子感激,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子凄楚。感激武凤楼无微不至地多次保全自己,还倾全力来维护青城山百兽崖的名望和声威。凄楚的是:武凤楼的人品武功,实属上上!因遵亡母遗训,早和魏银屏订下了白首之约,已变为“使君早有妇,与己叹无缘”了。女魔王本是经历过多次伤心磨炼的过来人,一眼就可以看穿东方绮珠的心事,怕她失神误事,露出了破绽,便有意从中掩护地怒喝道:“一个伺候人的奴才,竟敢胆大包天地打了二少主,你们之中到底谁是青城山的掌门人?我要你还峨嵋派一个公道!”

    让女魔王这么陡然一喝斥,东方绮珠飞出窍外的魂灵,才重新附上体来。想不明白:紧随在无情剑冷酷心身后的这个俊美潇洒男子,为什么暗中点醒自己。

    忽听武凤楼压低了声音,偷偷地告诉她说:“刚才点醒你不要失神误事的,是我的三婶娘女魔王侯国英。”

    东方绮珠早对女魔王侯国英的鼎鼎大名如雷贯耳,一直没有机缘认识这位女人中的头一号人物,听完了武凤楼的喁喁窃语,故意脸寒如冰地向侯国英说道:“东方绮珠蒙三位祖父看重和手下弟兄的拥戴,一月之前已接任了青城山掌门之位。尊驾何人?竟敢插手多管青城、峨嵋之间的事情,太不知自量了!”

    俗话说得好;演得不像,不如不唱。女魔王既然拉东方绮珠出来同演双簧,就想演得逼真一点。不等东方绮珠的话说完,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答道:“在下江苏徐州刘月卿,看不惯你们青城山这种上门欺人的举动。别的不想多管,只想管教管教你们那个行凶打人的奴才!”

    冷酷心一见化名刘月卿的女魔王为了自己二儿子被打,不惜降低泗水公刘府二公子的高贵身分,指名向青城山那个紫面虬髯叫阵,更认为刘二公子是爱屋及乌地来讨自己的欢心。芳心一软,哪肯让出身侯门的刘二公子真为她的二儿子前去拼斗!抢着插话道:“看在对方是个不懂江湖礼节的奴仆下人,这口恶气峨嵋派咽了。我倒真想请问三位东方叔父,是真心前来礼佛,还是成心前来拆庙?务请三位东方老叔把话交代清楚,让我这个作侄媳妇的也好向我们教主和太上三尊禀报!”

    早就窝满了一肚子怒火的铁豹东方森,不等两位兄长开口,就满带煞气地抢先说道:“看在你还肯喊我东方森一声三叔父,我就跟你无情剑实话实说了吧。我们老哥仨此次专程来到峨嵋,不光是专门来拆你们峨嵋派这座土地庙,还要找司徒玄、司徒圣、司徒贤三个老鬼算总帐!”

    无情剑冷酷心可是个机警j诈而又城府极深的枭雄女人,听了铁豹东方森这一番咄咄逼人的言词,心中不由暗暗想道:“这三个老家伙明明让我暗派福寿堂管事金鑫将他们投毒致瘫,却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就一齐痊愈;这还不说,看东方森这种盛气凌人、有恃无恐的样子,必然得到了极大的外援。否则,他绝不敢登门寻衅。如今教主的六十寿诞已到,稍一不慎,必会使峨嵋派上下蒙羞。想到这里,眼珠一转,非常热情地招呼道:“此地不是尊老待客之处,请三位老爷子移驾九老仙府,容侄媳派人登上金顶去报知我们的太上三尊。”

    金豹东方木哈哈大笑说:“我算服了你无情剑的这张嘴。不管什么话,只要到了你的嘴内,就变得好听多了。明明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山洞,让你说成了九老仙府。”

    银豹东方林听出大哥的意思,不想置身在峨嵋派的眼睛和鼻子底下,处处遭到他们的打扰和监视,接过话头向无情剑说道:“常言道,主随客便。留着你的那座九老仙府,招待你的高贵客人。我们这帮人去住洪椿坪上的千佛庵。”

    青城和峨嵋闹到了这步田地,就差以刀兵相见了。无情剑无奈,明着打发头青脸肿的司徒朗赶往仙峰禅院去禀报,其实是故意支走二儿子,省得陪在一旁丢人。然后假意含笑地走在前面,引领青城山的一干人等向千佛庵走去。

    千佛庵坐落在洪椿坪上,明初高僧性一禅师兴建,因寺前有洪椿古树一棵,所以后来又叫洪椿坪。殿宇崇宏,廊庑洁清,巍巍峨峨,雄踞天池峰下。四周秀峰环立,两侧深谷幽溪,古木扶疏,绿荫如盖,山间林岚飘浮,清晨雾雨霏霏。素有“山行本无雨,空翠湿人衣”之称,为峨嵋山的最佳避暑胜地。

    女魔王跟随一行人等刚刚来到千佛庵的山门之外,忽然一眼瞥见四个貌像不凡的中年人,面色阴冷地等候在台阶之下。知道是司徒朗不甘心刚才所吃的大亏,邀请本派硬手来和自己找碴。为防武凤楼粗心大意,就向他瞟了一眼。其实武凤楼早已,一眼看出,站立庵外的这四个中年人,正是自己在古都长安会过两次的峨嵋四杰弟兄。

    四杰中的老大擒龙手桑子田率领恶虎抓章子连、裂狮爪蒋子阡、飞豹掌程子陌一齐躬身施礼,向青城三豹招呼道:“晚辈弟兄四人刚听二少主述说,知三位老爷子和绮珠小姐同时驾临敝处。除派手下人飞报教主和三位太上之外,立即专程赶来向三位老爷子请安,并请三位老爷子进庵休息。”说毕刷地向两边分开。

    别看武凤楼年纪不大,出师以来历经百战。一见峨嵋四杰的举动,就看出他们必然对自己不怀好意。表面上神色自若,暗中却把先天无极真气遍布全身,防备峨嵋四杰出手对自己暗算。

    果不出女魔王、武凤楼二人的所料,青城三豹偕东方绮珠由无情剑冷酷心亲自陪同,跨进了千佛庵的山门之后,老四飞豹掌程子陌长臂一伸,阻止了武凤楼的去路,阴狠地说:“峨嵋、青城两派不光素有通家之好,还是唇齿相依的近邻,平日互相往来,亲如一家。今天随同三位老山主到此的,我程子陌无一不识;你老兄的这副嘴脸,却是生疏得很。如今正值我们教主六十大寿之期,对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我飞豹掌可不能不盘不问。”同时把一只毛茸茸的左手“锦豹探爪”,向武凤楼的右肩井搭来。

    早有提防的武凤楼故意让飞豹掌程子陌的大手沾近自己的右肩。然后冷不防一个“肘底看捶”,正好捣中了飞豹掌肋下的期门岤。

    武凤楼的这一手太高了,不光招式用得巧妙,时机、力道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所捣的肋下期门岤,是人身的晕岤之一。尽管武凤楼只用了四成功力,也捣得飞豹掌两眼一黑,身躯震颤,几乎栽倒地上。幸亏他功夫深湛,身大力猛,勉强拿桩站稳,但在鬓角之上,已经出现了汗珠。

    见飞豹掌出手就碰上了硬钉子,裂狮爪蒋子阡桀桀一笑,阴险地说:“朋友,好利索的身手,咱二人亲热一下如何?”何字未落音,左手拢指如钩,既迅疾又凌厉地抓向了武凤楼的手腕。

    说实在的,武凤楼的手腕要是真让蒋子阡给抓实,以蒋子阡的裂狮爪力,武凤楼的手腕骨节非被抓碎抓裂不可。

    对这样的近身暗斗,武凤楼哪敢掉以轻心!一招“金丝缠腕”,不光闪开了蒋子阡抓来的一爪,还把自己的右手闪电般向对方的小臂扣去,暗地里还用上了错骨分筋手法,硬逼裂狮爪收招后退。

    擒龙手桑子田真不愧是峨嵋四杰之首,一见三弟、四弟出手都碰了一鼻子灰,连忙示意二弟恶虎抓章子连不准出手,防止丢人更大。

    直到这时,故意迟迟不走进山门的女魔王才给峨嵋四杰垫了一个台阶说:“东方三老性如烈火,你们再是职责所在,也不必私下里盘查青城山的下人。有什么话,还是找他们的主人去说吧!”

    有了这个台阶,峨嵋四杰也只得就坡而下了。

    目送女魔王侯国英、武凤楼等人走进了千佛庵的山门,恶虎抓章子连恶狠狠地说道:“想不到大哥越来越胆小怕事了。依我看,那个紫面虬髯家伙肯定是青城山引来的外鬼。既然老三、老四已公开招呼上了,何不乘此机会深深地挖他一下?”

    擒龙手桑子田脸色一变,低声喝斥道:“不是愚兄长别人的威风,灭自己的锐气。凭咱们兄弟四人的功力,个顶个还真收拾不了这个虬髯人?再斗下去,丢人更狠,还是赶快将详情向教主禀报去吧!”

    被老大桑子田一顿申斥,恶虎抓章子连只好闭口不语。兄弟四人折转身形,沿着九十九道拐的奇险山道,飞身直奔峨嵋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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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回

    在峨嵋派数以千万计的教徒中,以峨嵋四杰最为忠心耿耿,峨嵋掌教司徒平也始终对四杰弟兄宠信不衰。如今见青城三豹来势汹汹,并且还有一个莫测高深、来历不明的紫面虬髯怪客,老谋深算、心思缜密的擒龙手桑子田不得不飞身直叩金顶高峰,秘密报告司徒平。

    所谓金顶,乃峨嵋山最高顶峰之名。寺庙建于东汉年间,称为普光殿,乃峨嵋山最为古老的寺院之一。顶峰太高,山多雷火,虽历代修葺,仍屡建屡废。正殿永明华藏寺,为崇祯皇祖万历帝重修,殿后最高处有铜造佛殿一幢,俗称金殿,所以才有金顶之称。

    正殿之侧,有一卧云小庵,才是峨嵋掌教司徒平的日常起居练功之所。平日除去峨嵋四杰能独得殊宠,可自由往来出入外,就连他的妻子冷酷心和四个亲生儿子,都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前来和司徒平相见。这里才是峨嵋山的真正心脏,峨嵋派的核心腹地。负责看管这座卧云庵的,是掌教司徒平的两位师叔,一苇渡江申士业,闪电三枪韩透心。另外,这里还有一个连峨嵋四杰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在卧云庵后院的几处静室内,住着教主司徒平的几位好友,具体人数不详。十几年来,别说峨嵋四杰无缘拜识这几位极端神秘和人物,甚至连四位峨嵋少主都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擒龙手桑子田倚仗自己深受司徒平的宠信,有一次趁一苇渡江申士业酒醉,微词试问这几个人的姓名来历,不光没有问出个子丑寅卯,反被掌教司徒平狠狠地申斥了一顿。从此,再也不敢存有拜识几位神秘人物的心思。

    峨嵋四杰之中,论轻身功夫,当推擒龙手桑子田为最。他一路飞驰,头一个攀登上顶峰金顶,忽然看见一苇渡江申士业正一个人站立在睹光台上,注目下视,似乎在俯察下面的情景。

    这睹光台,就是在峨嵋金顶上观看日出和云海佛光之处,位于卧云庵的左侧数十步,危崖凌空,前面是万仞峭壁,俗称舍身岩。登上此台,极目四望,数百里外的大小雪山,无不历历在目。

    一苇渡江申士业一眼看见擒龙手桑子田到来,连忙身形一晃,从睹光台上跳下,接着再一个纵身,蹿到了擒龙手桑子田身侧,低声悄语道:“你不是老惦记着要拜识一下住在庵后静室中的几位异人吗?今天你小子的机会到了,赶快挑选一极为隐秘的地方,躲藏停当,千万不可露出一丝形迹,否则准能叫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擒龙手桑子田听罢,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有机会看见这几位神秘人物;惊的是倘若一个不小心,被他们瞧出了形迹,说不定会吃大苦头。考虑到最后,终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心,纵身钻进一片茂密高深的草丛之中。刚想躲藏起来,忽然看见恶虎抓章子连、裂狮爪蒋子阡、飞豹掌程子陌也飞身上来,连忙招呼他们三人一起藏进草丛深处。

    蓦地从舍身岩下甩上两只钢爪,深嵌在睹光台上,紧接着又凌空翻上来两个六十岁上下、面貌狰狞的红衣头陀,每人的手中分别持有两只精光霍霍的鹰爪钢抓,虽然头上冒出汗水,却面有得意之色地跳下了睹光台。

    就在这时,卧云庵的两扇庵门一启,闪电三枪韩透心在前,峨嵋掌教司徒平在后,从卧云庵匆匆走出。走在前面的闪电三枪韩透心首先鼓掌恭维道:“恭喜二位大师,贺喜二位长老,终于练成了‘绝壁飞升’神功,成为江湖上头一对能在舍身岩自由上下的高人奇士。”

    听到这里,隐藏在草丛深处的擒龙手桑子田不由得心神大震。直到现在,方才知道被教主供养在后院静室之中的这几个神秘怪客,其中二人竟花费十年心血,利用鹰爪钢抓苦练飞登舍身岩的轻功绝技。若非自己亲眼得见,说什么也不相信真能有人从舍身岩下飞登上来。别的不说,光凭这两个头陀随意地一甩,就能将鹰爪钢抓深深地嵌入石内,足以骇人听闻了。

    可能一苇渡江申士业也出于讨好捧场,闪电三枪韩透心的话一落音,也抢着恭维道:“后天在教主的六旬寿宴上,匿迹潜踪了十年之久的‘贺兰双鹰’,准能压服先天无极派的那头追云苍鹰,一跃而居五岳三鸟之上!”

    乍听,“贺兰双鹰”四个字,擒龙手桑子田才忽然悟出那两个红衣头陀是贺兰山的两个杀人魔王,不光为人凶残嗜杀,阴狠毒辣,听名字都让人毛骨悚然。老大名叫石思英,谐音食尸鹰,外号人称甩手夺魂。老二名叫石思郎,谐音食尸狼,外号人称要命一掷。十数年前由于杀人太多,被先天无极派的天山三公郑公道、叶公超、沈公达三位老人找到贺兰山,吓得贺兰双鹰鼠窜漏网。三公亲手挑了他们的垛子窑,解散了贺兰双鹰手下的盗伙,并将其抢劫得来的不义之财,全部施舍给附近贫苦穷人。从那时起横行一时的贺兰双鹰,就消失了踪迹。想不到会被岸然道貌、一贯以正人君子自居的峨嵋掌教司徒平暗中窝藏了十几年,并把他们改装成头陀,真是煞费了苦心。

    贺兰双鹰中的石思郎听了申、韩二人的恭维,更为志得意满,傲然说道:“石某为报十年前的毁家捣巢大仇,辛勤苦练了整整十年,不亲自手刃了沈公达等三个老匹夫,誓不罢休!”

    话未落音,突然从舍身岩下传来了一声:“司徒老贤侄,快来拉二叔我一把!”声音尖锐,钻心刺耳。

    因为岩下的人指名叫的是司徒平,并还口喊老贤侄,不光一苇渡江申士业和闪电三枪韩透心不敢上前,就连眼高于顶、傲视一切的贺兰双鹰,也不好越俎代庖。

    峨嵋掌教司徒平两道长眉微皱,虽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地扑去。他刚刚飞落到睹光台上,从舍身岩下已经滚上来一个年过古稀、一身樵夫打扮的老人。只见他虽然一身樵夫打扮,面貌神态却极为不俗。奇怪的是,凭他这么个暮年老人,偏偏也能从舍身岩下飞越上来,不能不让所有在场的人一齐大吃一惊了。

    峨嵋掌教司徒平一句“马二叔”还没有叫出口来,终南樵隐马慕岱早瞪眼骂道:“老子听人传言,凡是能从舍身岩下爬上峨嵋金顶的,你司徒平就把他当亲爹一样供奉。我马慕岱老年丧子,成天价怕死后无人埋我,才豁出老命前来一试。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让我给爬上来了。”

    司徒平虽然遭受终南樵隐马慕岱的无情嘲骂,因知道自己的父叔等人都曾和马二先生以兄弟论交,只好咬牙忍受,不敢形于词色。

    一贯凶横的贺兰双鹰却不愿忍受了,老二要命一掷石思郎怪眼一翻说道:“老家伙,你也用不着倚老卖老,石二爷的眼里从来揉不进沙子,哪能看不出你是专门来摘我们弟兄二人的眼罩子!我们哥俩是干什么的,你老家伙自然明白。既然敢冲着我们二人来,想必肚子里是长着一副弯肚子,只怕你一口吞不下我们这两根镰刀把。”

    终南樵隐马慕岱哈哈大笑道:“我老人家当了一辈子的山中樵夫,窝窝囊囊地活了几十年,想不到老来运转,竟然有人把我捧成弯肚子,我就吞一口镰刀把试试!”

    要命一掷石思郎一抖手中的鹰爪钢抓,示意大哥石思英分攻马慕岱的左右。

    吓得终南樵隐马慕岱转脸就往睹光台上跑去,极像为了逃脱贺兰双鹰的攻袭,向舍身岩下跳去。

    别看司徒平让马二先生嘲骂得不亦乐乎,一见他拼命向舍身岩边跑,心中顿时一急,连忙大声喊道:“马二叔留步!”

    马二先生一个悬崖勒马,停住了脚步,扭颈回头哈哈大笑说:“亏你小子已经当上了教主,还是称两斤半棉花套眼镜,一点也看不透事。老子我难得活到七十多岁,牙口齐全眼不花,不光能嚼动牛肉啃烧鸡,还能看清好人和孬种。不到王母娘娘的蟠桃会,我老人家会自寻无常跳悬崖吗?”

    气得贺兰双鹰两眼一红,异口同声地追问道:“那你老小子跑个什么劲?”

    马二先生满脸带着不屑的神情说:“凭你们弟兄这两块料,焉能劳动我老人家的金身大驾!”陡然向舍身岩下喊道:“乖儿子,快上来!我老人家让人给欺负死啦!”

    随着终南樵隐马慕岱的一片胡言乱语,从舍身岩边真的又纵上了一个人。这人身形还未站稳,就忙着向终南樵隐问道:“哪个活腻味了的王八蛋,胆敢欺负你老人家?”

    马二先生伸手朝驾兰双鹰一指说道:“就是这俩小子!”随着终南樵隐的这句话,峨嵋掌教司徒平和贺兰双鹰才看清了刚从舍身岩下上来的这个人。只见他年纪不满三旬,身材修长雄健,一袭青衫飘飘,丰姿俊秀如玉;极为难得的是,飞身直上舍身岩神态从容,气不涌出,较比贺兰双鹰登上舍身岩时那种粗气大喘、汗流两鬓的样子,要高明得多了。

    书中代言,继终南樵隐马慕岱身后,飞登舍身岩的这个年轻人,就是钻天鹞子江剑臣。以他那一身精湛内力和踏虚如实的绝顶轻功,再得到终南樵隐马二先生相助,纵横峨嵋山区,宛如鱼游水中。意外地发现了贺兰双鹰这两个杀人恶魔的踪迹,决心狠揭司徒平的这块疮疤,才沿着贺兰双鹰用精钢鹰爪开出的一条秘道,翻越上来。说实在的,钻天鹞子和终南樵隐要不是利用两个恶鹰开出的裂痕,真要飞登绝顶,还真不太容易。

    峨嵋掌教司徒平一见江剑臣的长相,顿时惊得一愣。

    直到这时,先天无极派和峨嵋派的两位头号人物终于对面了。

    钻天鹞子江剑臣哪肯让司徒平头一个开口,抢先说道:“江某此次飞登金顶高峰,一不是专程拜访贵教主,二不是故意寻衅峨嵋派,乃是奉了敝派的天山三位师叔之命,前来缉捕十年前漏网逃窜的两个凶徒。请司徒教主以武林道义为重,准许江剑臣伸手捉拿!”说完之后,拱手一揖。

    钻天鹞子江剑臣首先把自己的脚跟站稳了,不光场面话交代得四面见光、八面见线,还郑重说明自己是奉了天山三位师叔的谕令,前来捉拿漏网的两个恶贼,就让你司徒平满肚子是话,嘴里也讲说不出。因为远在十年之前,贺兰双鹰二人杀人越贷,横行不法,称得起作恶多端、罪不容赦。司徒平想利用这两个恶人,作为颠覆先天无极派的急先锋。如今被江剑臣和终南樵隐当面指出,也不敢公开替他们二人挡横,司徒平不愿自己的苦行僧假面目暴露无遗。司徒平到底不愧为j滑桀雄之徒,稍一思索,异常平静地说道:“俗语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双鹰弟兄当年的所作所为,确实有横行不法之处;近十年来,能知道苦海无边,回间是岸,身入空门,面壁思过。能否请江三侠暂时放手?后天就是在下的六十贱辰,到那时,让天下武林同道共议其罪如何?”

    司徒平这只老狐狸,明知钻天鹞子江剑臣性如烈火,嫉恶如仇,绝不会为自己这两句不咸不淡的话所打动,肯定还得进一步相逼。到那时,既显得自己敢于出头相护贺兰双鹰,又能激起贺氏兄弟对江剑臣的更大怨恨。让他们三人在自己的面前血拼一场,就是不能拼成两败俱伤,江剑臣的本身功力也必然消耗十之八九。然后自己再以暗中偷窥峨嵋金顶为借口,拣江剑臣力乏不敌的大便宜。

    事情还真让他料准了,钻天鹞子江剑臣冷然说道:“不是江剑臣有意不采纳司徒教主之言,是业已查明贺兰双鹰早有东山再起的歹心。事情明摆着,既然想身入佛门,为什么不削发受戒?既说他面壁悔过,为什么苦练绝顶轻功?话又说回来,请问司徒教主,你说他身入佛门,不知是拜哪位高僧为师?说他面壁悔过,请问他们二人这十年之久,在何处面壁悔过?还请司徒教主明言相告!”

    江剑臣的这一军,将得真叫厉害,只问得峨嵋掌教司徒平老脸一红,张口结舌,只好苦涩地一笑,然后向贺兰双鹰送去一个立即下手的眼色。

    早就蠢蠢欲动的贺兰双鹰,只因承蒙司徒平隆重厚待了十多年,不得到他的同意,不好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