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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秦杰手中所持的柬贴,实则用凶狠的“封闭鬼关”扣向了小秦杰的腕间寸关尺。

    女魔王绝对料不到司徒明以堂堂峨嵋少主的身分,竟能拉下脸皮向一个十四五岁的毛孩子痛下这种杀手,刚想出手抢救,只听小秦杰嘻嘻一笑。

    小秦杰右手突然后缩,左手暴然伸出,用八变神偷抢自龙隐大丑夏仁手中的梅花追魂针筒,将乌黑如墨的五个细孔对准司徒明胸前的灵腑岤。

    龙隐二丑被峨嵋派奉为上宾多年,身为少主的司徒明焉有不熟知这种暗器的道理;他脸面事小,活命紧要,陡然把身形一歪,先将肩头沾地,然后才一弹纵起,半空中一个后翻,甩出去一丈左右,一咬牙,向月亮门外逸去。

    小秦杰像没事人似地又一次朗声说道:“先天无极派门下第五代弟子秦杰,奉师祖江剑臣暨师父李鸣之命,特来面见峨嵋掌教和掌教夫人!”

    女魔王心中暗想:最多二年,秦杰这孩子准能赶上他师父李鸣的心眼。

    秦杰够多么刁钻,明知自己的第二遍话准会让不知道内详的无情剑一怔,有心拿司徒明的大头,又将声音提高了一倍说道:“先天无极派门下第五代弟子秦杰,奉师祖江剑臣暨师父李鸣之命,特来面见峨嵋掌教和掌教夫人!”

    连连重复三遍,不仅无情剑觉得奇怪,就连屠龙师太和本炯大师也觉得不大像话,不由得一齐将眼神投向了冷酷心。冷酷心知道自己不出头不行了,同时也恨不得一把抓过司徒明来,狠狠地揍上一顿。只好站起身来,亲自来到殿外一查究竟。

    哪知见空就钻的小秦杰,乘无情剑一露面之机,双手把那张柬贴向上一举,又烫了一遍剩饭说:“先天无极派门下第五代弟子秦杰,奉师祖江剑臣暨师父李鸣之命,特来面见峨嵋掌教和掌教夫人!”说完之后,还加上一句:“多谢夫人亲自出迎!”

    让一个小小的毛孩子在自己所住的后殿外,一连唠叨了四遍,还让他捞了个“多谢夫人亲自出迎”的大便宜。

    看不见长子司徒明到哪里去了,只气得冷酷心五内翻腾,火撞当顶,拘于掌教夫人身分,不好形诸于词色,压了压怒气说道:“秦少侠远道来此,多有辛苦,请到殿内待茶!”说着从秦杰的手中接过了那张柬贴。

    小秦杰异常恭敬地答道:“秦杰乃后生晚辈,怎敢向掌教夫人讨座,就此拜辞了!”说完一躬到地,然后车转身躯昂然走去,前后之间判若两人。

    无情剑冷酷心怒气这才稍平,一展手中的柬帖,心中不禁大喜。暗想:你钻天鹞子这就叫自速其死,就让你江剑臣功力盖世,李缺德智计通天,再加上刚才那个黄口小儿,满打满算只三个人,若要让你们祖孙三代人能活着走出峨嵋山,我冷酷心永远不叫无情剑!一边想着,一边将柬贴收起。藉口将此贴送给自己的丈夫司徒平,就独自一人走了。无情剑这么一走,正趁了侯国英的心意。她知司徒明绝对放不过秦杰,干脆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急忙从殿外去追护秦杰去了。

    事情还真叫侯国英猜准了。峨嵋少主司徒明吃了小秦杰的暗亏之后,有心报复,又怕秦杰手中的梅花追魂针。灵机一动,情愿挨母亲几句臭骂,纵身出了仙峰寺,捷如飞鸟般向遇仙居赶去。

    别看龙隐二丑昨天晚上随在二少主司徒朗的身后,前去对付小神童曹玉和云海芙蓉马小倩时不敢逞强出头,那是一来看出有号称“抬手不空”的郝心醉在场,二来又被八变神偷抢走了梅花追魂针和乌云喷火筒。如今一听司徒明说出这两样厉害暗器竟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身上,一种重新抢回旧物,再仗之扬威江湖的决心陡然而生。为防时机稍纵即逝,毫不迟疑地跟着司徒明等出了遇仙居,向洪椿坪方向追去。

    以龙隐二丑和司徒明司徒朗四人的脚力,从遇仙居一直追到九十九道弯附近,都没有追赶上小捣蛋秦杰。司徒明一急,嘬口一声唿哨,唤来了插在附近的暗桩。其中三处暗桩躬身向峨嵋少主回禀说:“确实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孩子。”负责监视天池峰一带的那名教徒说,他刚才似乎看到像有一个人翻上了对面的山峦:“那一带壁立千仞,无路可走,加上又在白在,也就没有声张。估计凭秦杰那样的后生小子,是绝不会从那里走脱的。”

    生性阴沉而又城府极深的司徒明可不这样想,抬手扇了那名教徒一巴掌,恶狠狠地斥骂了一声:“废物!”左手一挥,率先带着二弟司徒朗向左侧那座山峰奔去。

    龙隐二丑夺回自己的歹毒暗器心切,为了不使秦杰漏网溜掉,兄弟二人沿着另外一条羊肠小径,采取迂回路线,扑奔了右侧的幽谷。

    二人下到了谷底,仰面上观,只见白云如带,横亘峰腰。从峰顶上挂下来一道瀑布,飞流而下,轰鸣之声犹如万马奔腾,遇到岩石凸凹之处,激荡起数十丈浪花,四处喷溅。龙隐二丑乃江湖煞星,黑道恶魔,虽然面对如此景色,却丝毫也领略不到其中情味,只想翻上右侧山峰,去和司徒明兄弟二人会合。

    突然有人噗哧一笑说:“看二位老哥哥身如旋风,眼似铜铃,莫非是来寻找小弟吗?”

    二丑中的邵友张目一看,见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方面大耳的白胖男孩,正隐身在一根石笋后面,嘻嘻地望看着,知他就是缺德十八手的徒弟秦杰。一边缓缓前逼,一边笑道:“秦杰,你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竟敢和老夫称兄道弟!快快交出你身上那两样东西,我还能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免得在我的掌下送命。你看可好?”

    小秦杰嘻嘻一笑说:“听说二位老哥哥龟缩在峨嵋山内,不是三天两天了,难道对我们师徒的鼎鼎大名,还能不如雷贯耳!小弟要是真的没有硬靠山,凭我秦杰的精明劲儿,会憨着脸在这里守株待兔吗?实话告诉二位老哥哥,你们现在赶快往回跑,或许还能来得及;真敢不听小弟的良言相劝,准会后悔一辈子!”

    二丑邵友虽然心中一凛,终因梅花追魂针和乌云喷火筒这两种东西是他们兄弟二人仗以扬威江湖的厉害暗器,焉肯舍弃!胆气一壮威逼道:“小兔崽子,听说你和你师父缺德十八手李鸣,专门好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老夫吃准你小子是在唱空城计。我现在重申刚才那句话,交出你身上那两样东西——走人。否则,格杀无赦!”这老小子咬牙一发狠,连江剑臣向他们二人所说的那句格杀无赦又甩回来了。

    小秦杰好像一下子被人戳穿了西洋镜,突然从两边袖中取出了梅花追魂针筒和乌云喷火筒,向石笋下一放,说了一声:“小弟认栽,物归原主!”说完,真的转身走去。

    一见秦杰果然是在唱空城计,身后真的没有硬靠山,二丑邵友恶念陡生,决心杀秦杰灭口,省得日后江剑臣找他们兄弟二人的麻烦。脱口向大丑喊道:“大哥速速去收咱们的暗器,我来打发小兔崽子回去!”

    吓得秦杰突然止步,颤声喊道:“两位老哥哥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刚才那句‘交出东西——走人’是不是邵二哥你亲口说的?”

    二丑狞然一笑说:“死在临头,还想占老夫的便宜!那句话是老夫说的,可我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你小兔崽子就认命吧!”一点脚向前就扑。

    秦杰一声大叫说:“既然老哥哥无情,小弟也只好无义,东西我不交了!”说完不光不跑,也向放东西的地方扑去。

    邵友凶狠地阴笑说:“事到如今,由不得你小兔崽子了。”点地再起,身化“紫气东来”,凌空扑向了小捣蛋秦杰。

    突然一声冷哼,江剑臣陡地从石笋后面一闪而出,冲着二丑邵友叹道:“江某体念你们弟兄已近风烛残年,我孙儿也曾苦口婆心、三次度化。无奈你积恶难返,留下你们准会再继续作孽。江剑臣只好替天行道了!”随着话音,一尺二寸长的短刀早抽到手中。

    大丑一跺脚说了一声:“老二误我!”展开归元掌法,首先扑了上来。

    可能江剑臣也认为大丑较二丑的为人好些,不忍先杀夏仁,一招“分波斩蛟”暂时把大丑逼退。

    哪知一心只想保命的邵友,乘大哥阻住江剑臣的那一刹间,左脚一点,使出了全部功力,身化“长桥卧虹”,拼命向附近的一片幽林逃去。

    江剑臣一声冷笑,身化“分光掠影”,半空中一招“惊虹贯日”,将手中的短刀脱手向二丑的后背掷去,同时还贯上了先天无极真气。

    可叹邵友机关算尽,最终还是逃不脱一命呜呼,竟被江剑臣这出手一刀,正扎中了后心要害。由于力道贯得太足,扎中之后的余势不衰,竟带着邵友的尸身直钉在了两丈开外的一棵大楠树上。

    大丑夏仁脸色一变,呆然木立了。

    钻天鹞子江剑臣寒声说道:“姑念你尚知说‘老二误我’,速埋汝弟之尸,迅急离开此地,否则我还是格杀无赦!”

    江剑臣饶了大丑夏仁之后,示意徒孙秦杰取下钉在大楠树上的那把短刀,祖孙二人飘然走了。

    龙隐大丑虽然恨邵友临阵先逃,置大哥的生命于不顾,终因师兄弟情深,不忍心让他白骨横地。找了一个低凹的地方,将尸首掩了,又搬了不少石块,砌成了一座坟墓。

    面对幽谷孤坟洒下了几滴眼泪,一时之间,不仅壮志全消,人也显得苍老了许多,最后悄然而去。

    先天无极和峨嵋两派誓决生死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天刚卯时,峨嵋掌教司徒平夫妇、太上三尊,一苇渡江申士业、闪电三枪韩透心、金毛吼阚山岳、峨嵋四杰、反正阴阳十八抓申恨天,穷富二神、峨嵋少主司徒明、司徒朗,月下逍遥薛子都、病太岁娄鼎、瘦达摩薛天、黑衣仙子沙桂英、湘江二友楚宽陶广、阴阳两极葛伴月以及来至外坛的坛主和内堂管事,客人中有江苏徐州已故泗水公刘广俊之弟刘月卿,八变神偷任平吾,一掌断魂夏侯振峰乾掌戚振乾,河南许昌天宝宫住持法师宏一的两个师弟铁笔撑天仇金龙、瘸阎罗单飞和单飞的叔父黑马铁鞭武财禅单凤起,冷酷心的师父屠龙师太、师叔本迥法师,还有两位已经削发为僧的峨嵋派弟子无垢、无尘等,一齐集中在仙峰禅院的大雄宝殿内,等候着钻天鹞子江剑臣到来。

    辰时整,被八变神偷称为人人躲的秦杰,大摇大摆地蹬上了大雄宝殿的台阶,停步在殿门外,向峨嵋掌教司徒平垂手说道:“家师祖让我前来传话,请司徒平教主前往三皇台相见!”说完转身欲走。

    湘江二友中的陶广平素承蒙峨嵋掌教指点过不少武功,对司徒平极为尊敬。如今见秦杰小小年纪,竟敢在堂堂峨嵋掌教面前傲不为礼,喊了一声“教主”,还加上“司徒平”三字,不由心头一火,拧身蹿出,厉声叱道:“你小子有师父没有?难为他怎么调教的,一点江湖礼节都不懂!陶二爷要你小子快快报出万字,重新向教主行礼,否则是你小子自找没趣!”

    小秦杰自从身揣龙隐二丑两样极为恶毒凶狠的暗器以来,就无时不想找个人来发发市,再加上师奶奶侯国英和八变神偷任太公全在殿内,更为有恃无恐。先是故意一愣,然后瞪眼说道:“你小子刚才的那番话说得确实太快了,我一点都没有听清,有什么话只管问,我保险是有问必答!”

    陶广哪知小秦杰是在耍他的狗黑子,还真认为对方没有听清,当下又冷声问道:“谁是你小子的师父?”

    秦杰面容一肃,恭恭敬敬地答道:“徒不言师讳,我恩师他老人家就是声威震江湖,人见人愁的十八罗汉手!”

    这小子真逗,为了捧师父,竟把缺德十八手改为十八罗汉手。

    陶广啊了一声又问:“你小子叫什么?”

    秦杰摇摇头答道:“我的名字,你最好别问,更别想喊!”这小子开始打绳套了。

    陶广冷冷一笑说:“世上哪有起名字不能喊的,你小子别胡说八道了!”

    小秦杰正色说道:“我的名字起得邪虎,别说你们湘江二友不能喊,就连峨嵋大教主司徒平,恐怕都不好喊!”

    陶广哪里知道自己的头已快要伸进对方的圈套之中!怪眼猛张,怒声申叱道:“陶二爷就是不信这个邪!你小子的名字,我陶广偏偏喊定了!”

    秦杰还怕套子套得不结实,冷着脸说:“当着这么多武林前辈的面,你湘江二友陶老二也算是号人物,为什么老是跟我过不去,非逼我报出姓名不可!”

    陶广再次跺脚催命道:“这就叫势逼如此,我陶广要是逼不出你小子的尊姓大名来,还怎配称湘江二友!”

    在陶广一再相逼之下,秦杰好像才下定了决心,双手一拱,不苟言笑地说:“在下姓亲,单字名爹。你陶老二既然哭着喊着非得喊亲爹不可,你就只管大声喊亲爹吧!”

    秦杰这套耍狗熊的话一出口,大雄宝殿中大多数的人都笑了,特别是八变神偷任平吾笑得更响。

    气得陶广脸色变青,怒声喝道:“你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胆敢张口骂人,陶二爷非活拆了你不可!”说罢就要动手。

    小秦杰理直气壮地争辩道:“你这人讲不讲理?在下一再声称我的名字起得邪虎,劝你千万不要问,更不能喊。为了让你死了这条心,还特意加上一句连司徒平教主都不能喊,你硬是不听。能怪我吗!”

    陶广直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吼道:“你小子要不是存心骂人,为什么叫陶二爷喊你亲爹?”

    小秦杰紧绷着脸儿,硬是一点不笑地说:“弄了半天,还是你陶老二自己喊错了,在下姓秦,山东好汉秦二爷秦琼的秦,单字名杰,英雄豪杰的杰,你偏偏硬把秦杰当成亲爹,叫亲爹有什么法子!”

    听了人人躲秦杰这一套占尽便宜的俏皮话,连上次没有发笑的人,这一次也被他引笑了,还是数八变神偷笑得厉害。

    气得湘江二友中的老大楚宽狠瞪了任平吾一眼说:“这有什么好笑的?”

    无事都想生非的八变神偷,张嘴骂开了大街:“你家任祖宗想笑,碍着你小子什么啦?一个四五十岁的大浑蛋,硬要喊人家毛孩子为亲爹,这种新鲜事儿哪找去?我老人家不光笑,我还得拿它当故事讲给别人听呢!”

    楚宽气得再狠,也不敢真和八变神偷任平吾翻脸,只好把气也出在秦杰的身上,点地弹起,扑向了殿外。

    聪明机智的秦杰可不是傻子,知道这仙峰禅院不是他可以过分扬威撒野的地方,既然占尽了便宜,又耍了湘江二友的活猴,是该适可而止了。

    等到二人气极败坏地扑出来,小冤孽早像一阵风似地逃出了山门。经此一来,峨嵋掌教司徒平知道自己要不亲自前去三皇台和江剑臣相见,钻天鹞子绝不会进入他们的仙峰禅院。有心端端架子,硬逼江剑臣前来拜见自己,又怕他们三人甩手一走,反被缺德十八手李鸣说成自己不敢去见他们。何况名贴上和来的真是三个人,这个便宜不拣,岂不坐失良机!瞟眼一看自己的妻子冷酷心,从对方眼神中也可以看出她也是抱有同感。决心一下,霍地站起身来,拱手请在座众人一同移驾三皇台。

    教主一声令下,属下的执堂管事立即指挥属下教徒,迅疾将桌椅茶具搬出。所好三皇台距离仙峰禅院不足一千步,很快就安排妥当。

    峨嵋教主司徒平有心报复江剑臣这入山不礼佛的无礼举动,扬手请大家入座后,就递给峨嵋四杰一个眼色。

    峨嵋四杰追随司徒平不下二十年之久,最会秉承教主的意旨。司徒平对他们四人也如使手臂。老三裂狮爪蒋子阡前欺丈余,朝卓立台上正极目浏览山色的江剑臣喝道:“敝派教主有请江三侠过来就座!”

    置身三皇台上,极目百里之外,所有秀嶂平畴、幽谷奇峰,一齐收入眼底的江剑臣,他哪有工夫去理会裂狮爪这种角色,朗声吟道:“峨嵋高,高插天,百二十里云烟连。盘空鸟道千万折,奇峰朵朵开青莲。”

    激怒得蒋子阡怪目圆睁,脸色泛紫。

    峨嵋四杰上来就碰了硬钉了。擒龙手桑子田脸色一变,跟踪扑出,停身在蒋子阡上首,沉声说:“在下擒龙手桑子田奉教主之命,请江三侠入座!”

    侍立在师父江剑臣后侧的李鸣正色说道:“请桑大当家的噤声!千万别打断了我师父的诗兴!”

    坐在无情剑肩下的侯国英几乎笑出声来,心想:剑臣也真能撕开面皮地折辱峨嵋派,以峨嵋四杰在江湖上的身分地位,硬是让他给折了个对头。鸣儿这孩子还正儿巴经地提醒擒龙手,不准打断他师父的诗兴,就这么一唱一和,非把峨嵋四杰逼上梁山不可。

    果然不出侯国英所料,峨嵋四杰中脾气最为暴躁的老二恶虎抓章子连怪叫了一声:“禀教主,点子成心当面摘咱们峨嵋派的眼罩子,请准许我们哥儿四个收拾他!”说完,明仗着教主一向待四杰不错,不等司徒平下令,就和老四飞豹掌程子陌一齐扑出,和大哥桑子田三弟蒋子阡站成了一字长蛇阵。

    按理说,峨嵋掌教司徒平早就该发话喝止,由自己亲自出面向江剑臣去打招呼。但他一来恨江剑臣太狂,太不给自己面子,二来也想乘此机会让峨嵋四杰先试试江剑臣的功力。虽然明知四杰肯定不是江剑臣的对手,为了知己知彼,决心牺牲手下四个卒子来保全他这个老帅。

    最后还是三尊中的司徒贤看不下去,猛地站起身躯,飘身过来,先喝退峨嵋四杰,然后拱手向江剑臣大声招呼道:“江三侠辱临荒山,老朽司徒贤愧未远迎,面前告罪!”司徒平虽未开口,有这位峨嵋三太上一出面,江剑臣就趁坡而下了,半转身形,抱拳答道:“晚辈来得鲁莽,还请三太上海涵。”

    先天无极派和峨嵋派两个拔尖人物终于面对面地目光互射了。

    出现在江剑臣眼中的司徒平,身高八尺,胖瘦适度,两道宝剑眉,一对丹凤眼,面白如玉,掩口胡须,虽然年近花甲,须发却乌黑如墨,头发高高挽起,横别一只碧玉簪,一袭灰布大衫,镶云布履,衣衫虽然很旧,却洁净得一尘不染,两只又长又大的手掌,洁白如玉,身躯巍如山岳,两眼闪烁逼人,确不愧是个绝代枭雄人物。

    出现在峨嵋教主司徒平眼中的江剑臣却恰恰相反了。

    以司徒平那么通玄的功力和那么老到的眼光,除去看出江剑臣丰神飘逸,美如少女,风度潇洒,儒雅俊秀之外,不光一点看不出他身负超绝的功力,简直不相信他就是独步当代武林的钻天鹞子。

    两个人互相注视了很久,司徒平终于忍耐不住了:“感谢江三侠不辞辛劳,千里跋涉,辱临敝山。司徒平在此谢过!”

    这就叫吃一堑长一智。从江剑臣故意不答理四杰兄弟那回事上,司徒平就知江剑臣此次前来,是决心不择手段地来折辱他们峨嵋派,所以就不敢硬要面子,说出谢江剑臣来给他祝六十大寿。

    饶是这样,江剑臣仍是语冷如刀地说:“在江某没说出来意之前,司徒教车最好别先说谢我!”

    见钻天鹞子说出的话这么难听,司徒平也脸色一变说道:“不论江三侠的来意如何,这千里奔波的辛劳,我司徒平理当一谢!”

    江剑臣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说:“怪不得江湖上盛传司徒教主上面用嘴说好话,下面用腿下绊子。你千里迢迢从古都长安绕道偷去我们嵩山法王寺,我江剑臣就绝不会说感谢二字。”

    峨嵋教主司徒平的脸上发烧了,强自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一压说:“君子绝交不出恶声。咱们两派之间的梁子摆在哪,江三侠何必以恶言冷语相加,岂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江剑臣突然把笑容一收,极为认真地问:“司徒教主,你清楚江某前来找你的用意吗?”

    司徒平脱口答道:“清楚!”

    江剑臣紧接着问道:“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

    司徒平愤然答道:“清算两派之间的所有梁子!”

    江剑臣又追问一句道:“江某如果得手,宰不宰你?”

    司徒平脸色陡变,肯定地点点头,表示江剑臣如果得手,一定会宰了他司徒乎。

    江剑臣笑了,笑得所有在场的人无不神情一呆,笑得司徒平脸色一变。

    钻天鹞子江剑臣却在这时又向司徒平说:“既然明知江某前来杀你,亏你还好意思说出感谢二字。这就是你司徒平的大家子气吗?废话少说,我江剑臣要瞻仰瞻仰司徒教主的独得之秘达摩一百单八剑。真要有好朋友替你挡横,江剑臣也概不拒绝。”

    按说,江剑臣的这一番话确实也太狂妄、太尖刻了,也真让司徒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法下台。

    场子内顿时剑拔弩张了。

    事前被江剑臣抹了一鼻子灰的峨嵋四杰,乘机一拥齐出,攻向了江剑臣。

    窝火将近二年的钻天鹞子发威了,可能因为峨嵋四杰是分别以手(擒龙手)、抓(恶虎抓)、爪(裂狮爪)、掌(飞豹掌)成名立万,所以江剑臣干脆连刀都不屑去拔,就施展开移形换位轻功,和四人巧妙地周旋起来。

    和素有钻天之誉的江剑臣动上手,峨嵋四杰可不敢存有一丝一毫的轻敌之心,一齐提聚出全身的功力,拼命地攻向了江剑臣的前后左右。

    峨嵋四杰成名多年,岂是浪得虚名之辈!第一阵就抢先上场,打的就是以多为胜的孬主意,认为你江剑臣再厉害,也架不住兄弟四人齐上。一来为主子忠心效命,二来梦想胜过江剑臣成名。只见擒龙手手幻怪影,恶虎抓抓风厉啸,裂狮爪爪劲激荡,飞豹掌掌力如山。若不是钻天鹞子江剑臣功臻绝顶,内力精湛,不出十招,势必惨死在他们的手、抓、爪、掌之下不可。

    明知自己的最大劲敌不止峨嵋掌教一人,江剑臣哪肯真的浪费自己的功力!不等他们四人每人发够十招时,就突然下手了。

    平常人好说打蛇打头,擒贼擒王。江剑臣这一次却反其道而行,被他第一个瞄上的是四杰中排行最小的程子陌。

    说也可笑,江剑臣不光故意让程子陌把一招“锦豹夺食”用老,他还击对方的那一招也用的是“锦豹夺食”,正劈在程子陌的软肋上。这还算江剑臣手下留情,不想勾销飞豹掌的生辰八字。饶是那样,也疼得程子陌一声惨叫,晕死在当场。

    满打满算不到四十招,四人已去其一。擒龙手桑子田等三人不敢冒险了,互相一打招呼,刷地向后一撤,一齐退了下来,并把昏死过去的程老四抬回救治。

    一开手就挫败了赫赫有名的峨嵋四杰,江剑臣成心给司徒平个难堪,微笑说道:“请司徒教主派人来接第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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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回

    自从先天无极派和峨嵋派结怨以来,特别是发现司徒平和冷酷心有席卷天下武林之心后,钻天鹞子就一直在调查探索峨嵋掌教司徒平的武功情况,并不时向一些前辈名宿询问讨教。为和司徒平决战,请缺德十八手李鸣的义父六阳毒煞战天雷,夤夜进入慈宁宫,用两样赝品换来了峨嵋派的一座乌金佛像和那串一百单八颗楠木念珠。这才看出那是失传已久的一百单八招达摩剑法,其中包括十一招极快的剑法,并分别命名为达摩连环八剑、锁喉夺命三绝。再加上峨嵋派原有的柳絮剑法,足以证明司徒平是自己平生的最大劲敌。特别是时至今日,江剑臣和司徒平朝面之后,从司徒平那神仪内敛,目闪精芒,虽年近花甲,却满头乌发,貌似四十。再看出他两手细长,其白如玉,说不定还练有其他功力,更让江剑臣不敢轻视了。

    刚开始,峨嵋四杰一拥而上以四攻一,江剑臣虽然卑视司徒平的取巧行为,因为知道峨嵋四杰弟兄不仅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也不会消耗自己多少功力,一掌击伤飞豹掌程子陌之后,防司徒平再暗示手下爪牙,打着讨教的幌子,进行车轮大战。他当年在虎牢关附近的褚店子就吃过这样一次大亏,几乎连一身精湛的内力都给毁了。所以才故意将司徒平一军,叫他再派人来接第二场,稍微知道爱惜羽毛的人,都不会再恬不知耻。

    可惜他江剑臣看错了人。以司徒平的j险狡诈,对素有天下第一人称的钻天鹞子,哪能不慎重从事!特别是一见自己向来倚为左右手的峨嵋四杰,勉强才撑到四十招,就被江剑臣照方子抓药,套用了飞豹掌程子陌的一招“锦豹夺食”,重创了飞豹掌程子陌,真让司徒平心中一惊,飞快地瞟了小师叔闪电三枪韩透心一眼。

    早在暗中领受教主指示的闪电三枪韩透心,一面示意师兄一苇渡江申士业快去催请贾善仁、黑心姥姥、杀手金马、胡黑子等四个江湖瘟神,他自己先抖手抛出七尺铁枪,然后垫步拧身,蹿到了江剑臣的面前,丁字步尚未站稳,那杆七尺铁枪早像一条乌龙闹海,不差分毫地插在了他的面前。不光出手奇准,就连身法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顿时赢来了一片喝彩声。

    闪电三枪韩透心也有些志得意满,双手一拱,刚想向钻天鹞子江剑臣叫阵。见空就钻的人人躲秦杰不光狂声叫好,并还抖手撒出了两把铜钱。

    可怜闪电三枪韩透心那么大的人物,一见空中铜钱飞舞,一齐冲自己打来,心中蓦地一惊,还认为秦杰是用“满天花雨撒金钱”的绝高手法来暗算自己,忙不迭地一个“龙门飞浪”,朝斜刺里蹿出丈余,扭项回头,怒声喝道:“武林之中公开较量武技,你小子怎么暗地伤人!”

    人人躲秦杰咦了一声说:“你这人讲不讲理?兴别人拍手叫好,就不许我喊好赏钱!江湖上有你这样出摊卖艺玩把戏的吗?”

    一听秦杰故意把自己当成出摊卖艺的江湖人,闪电三枪韩透心连脸色都气成紫羊肝了,晃肩纵身,仍然蹿回到原处,伸手拔起铁枪,阴阳把一合,鲜红的一缕血档,明晃晃一尺二寸长的枪头,完全颤动起来,狂吼了一声说:“你小子是活腻味了,胆敢污辱戏耍韩五爷!”

    钻天鹞子江剑臣不答应了,脸色一寒,语冷如刀地叱道:“韩老五,你再不济,也是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师叔,在江湖上还被人吹捧为一枪抖威,二枪惊人,三枪透心的闪电三枪。以你的辈分之长,声名之高,竟然和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吹胡子瞪眼,不嫌丢人吗?再拿你刚才那手抛枪插地来说吧,又有什么意思呢?要是想向我江剑臣露一手示威,你也得拿出点真的出来,谁叫你亮出这种庄稼把式!无怪我徒孙错认为你是人穷了当场卖艺、虎饿了拦路伤人的江湖人物,不光在一旁大声给你捧场喊好,还赏给你两大把铜钱!”说到这里,扭头向徒孙秦杰问道:“杰儿,你刚才赏给韩老五的是多少钱?”

    人人躲秦杰噗哧一笑答道:“孙儿赏给他的钱一文不多,半文不少,正好够二百五。”

    祖孙二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唱一和,可把个一枪抖威、二枪惊人、三枪透心的闪电三枪给气坏了,杀心一炽,恶念陡萌,趁钻天鹞子江剑臣扭头和徒孙秦杰问答,前把微抬,后把一压,宛如一只饿狼,一招“潜蛟出洞”猛扎江剑臣的左肋。

    以闪电三枪韩透心的辈分和声望,冷不防暴然出枪,都有些丢人,何况如今活像一条饿急了的恶狼,偷偷地下口咬人,胜了都会落下可耻的笑柄,输了简直是无脸再活。

    居心不想浪费一点功力的钻天鹞子,一见机会来了,焉肯让它放过!身化“彩云飞卷”,反而欺到了闪电三枪韩透心的背后,右掌猛然推出,用的还是“逐浪赶波”。

    这样一来,闪电三枪韩透心的“世”可“现”大发了,被江剑臣的先天无极真气一催,连人加掌中枪,腾地飞起,甚至连想施展大力千斤坠的身法都已经来不单,直到一尺二寸长的铁枪尖子,几乎完全扎进一棵大楠树干之后,高大魁伟的身躯,才跌翻在树下的山地上。

    女魔王侯国英见片刻之间钻天鹞子江剑臣就连胜两阵,知道等闲人物全被震住,刚想晃身出场,明着和江剑臣拚斗较量,暗中想把黑道四瘟神在此的消息,透露给自己的丈夫。不料,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本寺住持方丈,无情剑冷酷心的师叔本炯大师,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满布皱纹的一张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冷然说道:“江施主,老衲本炯,系本寺住持僧人,万历二十年削发。万历四十年募化筹建了这座仙峰禅院,在空门之中,颇有微名。在你们这场两派之间的血腥厮拼中,我和掌门师兄屠龙师太,早约定好了,宁愿袖手旁观,绝不轻易卷入。峨嵋四杰想倚多为胜,老衲还大为齿冷。哪想到江施主门下的一个小小幼童,竟然会这么缺德刁钻,他不该公然在两派较量的场面上,戏弄摆布一个成名多年的老辈人物。最令老衲不能容忍的是,你这位出身名门正派,又被所有同道推为当代武林第一人的钻天鹞子,也跟着推波助澜,老衲要你还在场人一个公道!”

    只要动用上舌剑唇枪,可就用不着钻天鹞子江剑臣了。小秦杰一跃而出,笑嘻嘻地说道:“听大和尚的话音,你就是那个专门广交善缘,到处奔波乞讨,募化了十年之久才建造成这座仙峰禅院的本炯大法师了。按理说,你大法师辛辛苦苦建造的佛门净地,根本就不该让它变成峨嵋派发号施令的老窑,供司徒平冷酷心作图霸江湖之用。你还好意思去挑别人脚上的鸡眼,在我秦杰没有向在场人还什么公道之前,大和尚能招出你共计贪图冷酷心多少好处吗?”

    叫小冤孽秦杰这么一搅和,直气得本炯大师法体乱颤,须眉皆张,暴喝了一声:“孽障大胆,莫非真想逼着佛爷超度你不成?”

    小秦杰嘻嘻一笑说:“大和尚,冲着你火性这么大,再加上把后大殿高价租给冷酷心,足以证明你在酒、色、财、气上,最少有三大不净。你不是要俺爷们还你大和尚一个公道吗,亏你还能对峨嵋四杰的四打一有些齿冷,为什么对闪电三枪韩老五的暗下毒手偷袭人,就视若不见呢?再问你大和尚一句,你说韩老五刚才那一手抛枪扎地的玩意儿,像不像打拳卖艺的?我秦杰不仅喊好帮了人场,还自掏腰包帮了钱场,在哪一点上让你大和尚挑出鸡眼啦,张嘴就骂了我一声孽障,并还口